只关了不到半个小时。
沈秋河觉得仿佛过了半个世纪。
房间里,纪委工作人员一进来,他就一五一十全说了。
“我真的怕了,我怕秦烈报复我,他来江南省是冲着我来的。”
“我跟他都是个人恩怨,因为我跟林静姝搭班子的时候,我搞个人专制,欺负了林静姝,他就一直记恨我。”
“我真的没做什么,我就是不想让他查我,怕他陷害我,这才找崔正刚,想要祸水东引的……”
沈秋河怕归怕,但还没那么傻。
巡视组没问的问题,他是不会答的。
只是就事论事,把司机和听雨楼的事说清楚。
秦烈让人故意把消息放出去。
沈秋河招供了。
消息传到邵君临、熊竞帆耳中,两人都惊出一身冷汗。
思前想后,都觉得这事不是儿戏,必须慎重对待,掌握主动权。
邵君临第一时间召集厅内骨干,连夜整理水库招投标全部档案,主动联系巡视组递交自查报告。
熊竞帆同步跟进,把旧改项目所有评估材料重新梳理,主动上报存在的漏洞。
两天之后,巡视组对外发布通报。
江南省商务厅原厅长沈秋河,因干扰中央巡视工作,涉嫌利益输送,正式立案审查。
消息传遍江南省直各个机关。
所有干部心里都敲响了警钟,再也没有人敢心存侥幸,试图使用旁门左道对抗巡视核查。
秦烈的赫赫威名再次打响。
“我也不想啊。”
秦烈跟林静姝打电话时这么说道。
“我可不是蓄谋已久、故意打击报复的那种人,我多豁达啊,看起来像是小肚鸡肠的小心眼子吗?”
林静姝笑着夸赞道:“你确实不小,大男人,行了吧?”
“这还差不多,你也是大女人!”秦烈回赞。
初战告捷,秦烈不敢放松。
跟林静姝抽空扯两句甜言蜜语,转头就投入工作。
他拿着沈秋河的笔录,向黄云海汇报。
“沈秋河交代,他背后和瑞丰控股的宋瑞风有多次往来,不少项目审批,宋瑞风从中获利。
线索指向杭城大量旧城改造、物流园区项目。”
黄云海翻看笔录,目光凝重。
“崔正源、沈秋河,都和宋瑞风这条线挂钩。看来江南省利益集团的核心,就是瑞丰控股。”
“下一站,全面核查瑞丰控股。”
秦烈嘴角扬起。
“崔正刚给的资金流水,刚好能对上。”
“准备接触宋瑞风?”
“不用我们主动找他。”
秦烈淡淡一笑。
“沈秋河被查的消息扩散,宋瑞风坐不住,很快就会主动现身。”
与此同时,瑞丰控股总部办公室。
宋瑞风放下手中报纸,上面刊登着沈秋河接受审查的新闻。
他拨出一通电话。
“崔正源垮了,沈秋河也进去了。秦烈步步紧逼,再不想办法,下一个轮到我们。”
电话另一头传来低沉的声音:
“不用慌,我已经安排妥当。杭城临江新区的重大招商项目马上启动,秦烈想要查瑞丰控股,就得碰这个项目。到时候,我们给他准备一场更大的局。”
宋瑞风缓缓点头,眼底寒光一闪。
“那就拭目以待,看看这一次,秦烈能不能继续全身而退。”
挂了电话,宋瑞风把秘书叫进来。
“临江新区那个招商项目,进展怎么样了?”
秘书翻着文件夹。
“项目已经进入公示阶段,三家入围企业里有一家是我们的通裕达。另外两家是外地来的国企,背景都很硬。”
“去查清楚,这两家企业的实际控制人是谁,跟省里哪个领导有关系。”
“明白。”
临江新区这个项目是省里今年的头号工程,总投资超过三十亿,涉及港口物流、临港产业园和配套商业开发。
如果能让通裕达拿下这个项目,之前那些小打小闹的烂账都能洗白。
但秦烈已经盯上了通裕达,这事就变得棘手了。
他正想着,办公室门被敲响,一个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这人叫马庆丰,是宋瑞风在江南省最信任的合伙人,瑞丰控股所有灰色业务都经他手操作。
“宋总,沈秋河进去了,商务厅那边的人都在自查自保。周成建还在深城被扣着,咱们得加快动作。”
“周成建那边,找人去深城活动了吗?”
“找了。但那边说扣人的理由是经济纠纷,不是巡视组的案子。经济纠纷的事好办,我已经让人去跟对方公司谈和解,谈下来就能放人。”
“抓紧。周成建一旦开口,通裕达这条线就全暴露了。”
“还有一件事。杭城保税区那块地,方志强主动找了秦烈,把鼎盛达拿地的全套材料交上去了。”
宋瑞风手指一顿。
“方志强?他不是你们喂饱了吗?”
“喂是喂了,但沈秋河一进去,他就慌了。这种人胆子小,撑不住压力。”
“地是鼎盛达名下的,方志强交的材料最多证明程序瑕疵,查不到咱们头上。”
宋瑞风想了想。
“你让鼎盛达的法人吴国强出国待一阵,别在国内晃悠。万一秦烈真要找人对质,找不到人就拖下去了。”
“吴国强已经送走了,昨天下午的航班去泰国。”
“好。另外,临江新区那个项目,你亲自盯着。投标文件要做得滴水不漏,别让巡视组找到把柄。”
秦烈这步棋走得太快了。
关志鹏、崔正源、沈秋河,三个人被连续拔掉,中间间隔不到十天。
整个江南省的官场都被震得七零八落,人人自危。
但他宋瑞风跟关志鹏那批人不一样。
关志鹏是靠权力吃饭的,他是靠钱吃饭的。
权力可以一夜之间被剥夺,但钱只要藏得够深,谁也翻不出来。
想到这里,他稍微安了安心。
青莲宾馆,秦烈正在办公室里研究宋瑞风的资料。
“沈秋河和崔正源的交代材料里,都提到瑞丰控股的资金通过鼎盛达、通裕达这些马甲公司流入项目。
但沈秋河只是商务厅长,最多经手项目审批,资金的具体操作他参与不深。”
“那你打算从哪里切入?”
秦烈把一张地图铺在桌上,手指点在杭城东面一块区域。
“临江新区。这是省里今年的重点工程,总投资超过三十亿。
宋瑞风如果想洗干净之前的钱,这是最好的出口。只要他动用通裕达或者鼎盛达去投标,我们就有机会抓到现行。”
“投标还没开始吧?”
“已经进入公示阶段了。三家入围企业,通裕达是其中之一。另外两家是外地国企,据说背景很深。”
“你是说宋瑞风可能已经在布局了?”
“他一定在布局。沈秋河刚进去那天,宋瑞风就把吴国强送出境了。这说明他早就准备好了应对措施。”
黄云海沉吟片刻。
“你想怎么打临江新区这张牌?”
“不能直接冲进去查通裕达。宋瑞风敢让它入围,就说明投标文件表面上看不出问题。得旁敲侧击,从两肋插入。”
“什么两肋?”
“另外两家入围企业。找一家出来,看看它的背景跟宋瑞风有没有交集。如果没有,就想办法让这家企业主动把通裕达的猫腻举报出来。”
黄云海看了秦烈一眼。
“你是说,让竞争对手去咬通裕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