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意场上没有永远的敌人,但投标场上一定是竞争对手。通裕达想拿项目,另外两家也想拿。
如果有一家发现通裕达的标书有问题,它比我们更着急把事情捅出来。”
“你准备接触哪一家?”
秦烈翻开入围企业名单。
“建工集团,省属国企,体量大,背景硬,跟宋瑞风应该没有直接利益往来。
关键是,建工集团的董事长叫韩锋石,我以前在南华的时候跟他打过一次交道,这人做事规矩,不碰灰色地带。”
“你觉得他会配合?”
“不需要他配合。只需要让他知道通裕达的标书可能有猫腻,剩下的他自己会查。国企的项目拿不下来,年底考核不过关,他比谁都急。”
秦烈拿起电话,打给韩锋石。
其实他并不认识韩锋石。
只是林静姝的小姑林栩提过此人,说他靠谱。
“韩董,我是秦烈。”
电话那头愣了愣。
“秦烈?你就是那个……秦烈?”
“对。韩董,有个事想跟你聊聊。临江新区的项目,你那边准备得怎么样了?”
韩锋石那边沉默了一会儿。
“秦主任,这个项目我们建工集团确实入围了,正在做最后阶段的标书完善。你打电话过来……是有什么指示?”
“谈不上指示。就是想提醒你一句,同台竞争的那家通裕达,背景没那么简单。你要是感兴趣,我这边有些资料可以给你参考。”
韩锋石没有立刻接话。
他做国企这么多年,太清楚巡视组的人打电话过来意味着什么。
表面说提醒,实际上是递梯子。
顺着梯子爬,有机会把对手踢出局;不顺着爬,那梯子可能就递到别人手里了。
“秦主任,方便见面聊吗?”
“方便。今晚七点,青莲宾馆。”
挂了电话,黄云海看向秦烈。
“建工集团那边会接这个活?”
“韩锋石以前被人做局坑过,亏了好几千万,人也差点背上处分。国企领导看似容易,实际上很不好当。”
“他对这种背景复杂的民营企业有天然的警惕,只要给他透一点风,他自己就会往上咬。”
“然后呢?”
“然后,通裕达的标书一旦被查出问题,宋瑞风就得重新调整布局。他越调整,漏洞越多。漏洞一多,咱们就能收网。”
黄云海点点头,没再多问。
当晚七点,韩锋石准时到了青莲宾馆。
他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身形壮实,一看就是工程口出身。
秦烈把通裕达的背景材料简要介绍了一遍,没有提沈秋河,也没有提瑞丰控股,只说这家公司的资金链和实际控制人有些模糊,建议建工集团在投标前做好针对性的尽职调查。
韩锋石翻了几页材料,脸色越来越沉。
“秦主任,你说的这个通裕达,我前阵子打听过。他们提交的业绩材料里,有份合同我怎么看怎么眼熟……”
“什么合同?”
“一个三年前的港口项目,跟建工集团当时投的一个标段几乎一模一样。
我当时就觉得奇怪,但没有深究。现在你这么一说,恐怕那份合同不是他们自己的,是拿我们集团过期的投标文件改的。”
秦烈眼角微动。
他没有想到韩锋石自己手里就有料。
“韩董,如果这个情况属实,那通裕达涉嫌投标造假。”
“我回去就让人比对。”
韩锋石站起身。
“秦主任,今天这个情我领了。临江新区的项目,建工集团会堂堂正正地投,不会让任何人钻空子。”
韩锋石走后,秦烈给熊竞帆打电话。
一看是秦烈电话,熊竞帆吓得蹭地一下站起来。
“秦主任,有什么事吗……”
“熊厅长,我确实有事,想要麻烦一下。”
“您,请讲,请讲!”
熊竞帆莫名有些发抖,不知道是激动地,还是害怕的。
“熊厅长,麻烦查一下通裕达三年前投过的港口项目,跟建工集团有没有合同重合。”
“呃……这个,这个,我们这里确实会有备案,只是……秦主任,您查这个做什么?”
“巡视组办案,你也要问?”
“不敢不敢,我这就查,保证配合,绝不对外吐露半个字!”
黄云海有些诧异。
“你不怕他跑风漏气,破坏计划?”
秦烈笑了笑。
“不怕,熊竞帆和邵君临现在都怕死了,巴不得有个戴罪立功的机会呢。他们不敢跟别人说。”
半小时后,熊竞帆回了消息。
“通裕达三年前在江东投过一个港口配套项目,中标金额七千多万。
建工集团当年也投了同一个标,但没中。
通裕达那份合同跟建工集团的投标文件高度相似,连错别字都对得上。大概率是抄袭。”
秦烈看着回复,嘴角勾起。
宋瑞风以为自己在布局,其实他手下的人做事太糙。
三年前的旧合同都能抄出一样的错别字,说明整个通裕达的团队根本没把投标当回事,只觉得有钱打点关系就能搞定一切。
现在不一样了。
巡视组盯着,建工集团咬着,通裕达的标书只要有一点硬伤,就会被踢出局。
第二天一早,韩锋石让人给秦烈送来一份材料。
建工集团内部比对的详细结果,通裕达那份业绩合同抄袭的细节列得清清楚楚,还附了两份合同的原文对照。
秦烈把材料转交给省发改委和临江新区管委会,附了一份巡视组的公函,要求重新审核通裕达的投标资质。
当天下午,临江新区管委会发布补充公告:
因投标材料存在争议,通裕达的入围资格暂时冻结,待进一步核查后另行通知。
消息传到宋瑞风耳朵里的时候,他正在跟马庆丰谈事。
“什么?投标资格冻结了?”
马庆丰脸色也很难看。
“管委会那边说是接到巡视组的公函,要求重新审核。”
宋瑞风猛地站起来。
“周成建被扣在深城,鼎盛达的地被盯上,现在通裕达的投标也被人拦了。秦烈这是在把我们的路一条一条堵死。”
“宋总,得想办法了。临江新区这个项目要是拿不下来,今年就没法洗钱。”
宋瑞风在办公室里来回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
“秦烈既然把通裕达的投标拦住了,那就换一个壳子上。鼎盛达不行,通裕达不行,瑞丰控股名下还有没有别的干净公司?”
“有一个。叫恒达置业,去年注册的,没怎么用过,法人是个农村老太,注册地在外省。”
“就用恒达置业。把通裕达的投标团队整体撤出来,换到恒达置业名下重新做标书。这次要做得干净,不能再让秦烈抓到把柄。”
“时间来得及吗?”
“公示期还有七天,七天之内重新做一份标书,够用了。”
马庆丰立刻去安排。
宋瑞风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闹心扒拉的。
他能换壳子,秦烈就能继续咬。
换一个咬一个,换两个咬两个。
恒达置业就算现在用上了,谁能保证不出问题?
但如果把整个局做得更大一点呢?
秦烈盯的是瑞丰控股在江南省的所有马甲公司。
如果这些马甲全都没问题,那秦烈就咬不动。
但要让全都没问题,就得花时间把所有壳子里的账目洗一遍。
七天时间,够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