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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7章 永和帝的小心思

    寅时三刻左右,所有贡士陆续通过了搜检,在午门内侧的空地上重新列队站好。

    礼部官员清点了人数确认无误,然后带着他们穿过了第一道宫门。

    脚下的石板路从灰白色的普通条石变成了汉白玉的,踩上去的时候脚步声明显变得清脆了,像是走在不一样的地面上。

    两边的宫墙很高,墙顶上露出来的天空还是那种黎明前的灰蓝色,但东边的天际线已经开始泛白了。

    经过第二道宫门的时候,林砚秋抬头看了一眼门楣上的匾额,上面写着“紫宸殿”三个字,字迹被露水打湿了边角,在晨光里显得有些模糊。

    虽然他这是第一次进宫,但是感觉也和曾经他去过的故宫没啥区别。

    反正都是一样的高墙,没有人带着,他们这群人指定迷路。

    和他从前去过的故宫唯一的区别是,这里没有各种隐藏在各种犄角旮拉里卖文创的小商店。

    他没来得及多看,前面的队伍已经停了下来。

    紫宸殿的台阶下面摆着一排排矮案,每张案上搁着笔墨和一卷空白的答卷纸,案面上压着一块镇纸,在晨风里显得整整齐齐的。

    礼部官员示意他们按号牌上的座位入座,林砚秋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把号牌放在案角,把砚台摆好,墨条搁在砚台边上。

    他抬头看了一眼那座大殿的轮廓,晨光正好从殿脊后面漫过来,把屋瓦上的琉璃照得微微发亮。

    他低头理了理桌上的东西,等着题目发下来。

    林砚秋在矮案后面坐定的时候,晨风从殿前的广场上吹过来,带着早春那种没散尽的凉意。

    他把砚台摆正,墨条搁在砚台边沿,又把那卷空白的答卷纸展开来压平,镇纸搁在纸面上端。

    做完这些事之后他抬头环顾了一圈,紫宸殿前的广场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汉白玉的地面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白色,像是铺了一层薄薄的月光。

    两侧的宫墙很高,墙头上蹲着几尊石兽,在尚未完全亮透的天色里只露出模糊的轮廓。

    其他贡士也陆续入座了,布靴踩在汉白玉地面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有人在用软刷子刷着石头。

    林砚秋看见方子瑜坐在他左后方第四排的位置,两人目光短暂地碰了一下,方子瑜点了点头,林砚秋也点了点头。

    柳白元坐在更靠前一些的位置,腰背挺得很直,面前的东西也早就摆好了,正看着大殿的方向,像是在等什么。

    殿前广场上安静下来之后,那种空旷的感觉就更明显了。

    几百个人坐在这里,但没有人说话,连咳嗽声都很少听见。

    林砚秋能听见自己衣料摩擦的声音,能听见旁边考生把墨条搁在砚台上时发出的清脆碰撞声。

    他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呼出来,感觉胸口微微发热。

    那股热意已经在他身体里慢慢涌上来,不再是紧张,更多的是一股跃跃欲试。

    就在这时候,紫宸殿的大门从里面缓缓打开了。

    仪仗先出来。

    两排持戟的侍卫从殿门两侧鱼贯而出,在台阶上站定,动作整齐划一,戟尖在晨光里泛着一排冷光。

    紧接着是执扇的太监,金黄色的扇面在朝晖里微微反着光。

    然后是官员。

    内阁的几位大学士走在最前面,张廷玉走在最前头,腰板挺得笔直;刘统勋跟在他身后不远处;工部尚书钟文瀚走在文官班列里,面色比平时严肃几分。

    他们在殿前台阶两侧站定。

    最后,永和帝从大殿里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身明黄色的龙袍,头戴翼善冠,在清晨的光线里整个人像是被镀了一层淡金色的轮廓。

    他走到殿前台阶的最高处站定,俯视着下面几百名青袍贡士。

    广场上一片肃静,所有人在他出现的那一刻都不约而同地屏住了呼吸。

    林砚秋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力从大殿的方向压过来,那种感觉很奇妙。

    你明知道坐在这么远的地方皇帝根本看不清你长什么样,但你就是会不自觉地坐直、屏息、抬头。

    百官齐齐躬身行礼,山呼“万岁”的声音在广场上空回荡了好几遍。

    永和帝微微颔首,目光从下面扫过。他的视线从那些青袍贡士的头顶上掠过去,像一阵风掠过水面。他看不见任何一个人的脸,那些脸在晨光里只是一片模糊的轮廓。

    但他知道这些人里有从县试一路考到会试只差这一步的,有考了十几年的老贡士,还有那个让他记住了名字的年轻人。

    永和帝在御案后面坐下来的时候,目光又一次扫过下面那些青袍。

    他想了一会儿,提笔在纸上写了一道策问。

    他写的不是漕运。

    那小子在漕运上已经写过两回了,一篇乡试一篇会试,他闭着眼都能背出那两篇策论的框架。

    要是再考漕运,那还有什么意思?

    他得看看这小子在其他方面还有没有货。

    永和帝把笔放下来,看着纸上写好的那道策问,题目围绕边防展开。

    问的是“关塞之防、屯田之策、边民之安抚“。

    他选这道题是有私心的。

    漕运虽然也是心头病,但好歹已经有了一份可操作的策论放在案头,那小子跑不掉,殿试完了照样得给工部干活。

    这些天,钟尚书没少在他耳边叨叨。

    整天跟个苍蝇一样围在他身边转,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话,林砚秋这小子天生就是属于工部的。

    不过他也同意,林砚秋这种实干型的人才,放在翰林院,实在是太暴遣天物了。

    景边境这些年不太平,该做的事情一直拖着没办。

    要是林砚秋能在边防上也写出点实际的东西来,那就赚大了。

    要是写不出来,永和帝想了想,心里其实也不太在意。

    民间有句话怎么说来着?

    有枣没枣,打一杆子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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