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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8章 林状元,我们等的你好辛苦。

    赵德明坐在院子靠边的位置上,手里那张纸片已经记满了小字,正反两面都写上了。

    他把纸片折起来放回袖子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这位林状元,果然不愧是大景王朝头一位六元及第的状元,比自己当年强了不知道多少。

    他当年考进士的时候,殿试只拿了二甲,虽然也算不错了,可跟眼前这位一比,那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他忽然想到沈临川,沈临川也是二甲出身,只不过沈临川比自己晚了几科。

    听说当年吏部铨选的时候,放了沈临川去西南边一个远县做知县。

    沈临川嫌那里太远,不愿携家带口去蛮荒之地,上书辞了缺。

    后来几次候选,得的官职都不合他的心意,他又推辞了几回。

    久而久之,吏部觉得他这人挑肥拣瘦,不再给他优先选缺,他索性就不再去吏部候选了,回了信州府闲居读书。

    进士的名分还在,可终生没有出仕。

    赵德明当年也嫌西南远,可他没辞,他去了。

    去了三年,调回中县,又调了两任,最后到了信州府做知府。

    同是二甲出身,两个人的路就这么岔开了。

    赵德明放下茶杯,心里叹了口气。

    ...............

    转眼间到了中午。

    这时候,院子里的人开始骚动了。

    有人从怀里掏出干粮,有人拿出水壶,有人蹲在原地啃烧饼。但没有一个人站起来往外走。

    一个穿灰布短褂的年轻人从怀里摸出两个冷馒头,咬了一口,跟旁边的人说:“你不出去吃点东西?”

    旁边的人摇了摇头:“我不走。我一走这位置就没了,下午挤不进来怎么办?”

    那个啃馒头的点了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忍忍吧,等晚上回去再吃顿好的。”

    旁边几个人听了都点头,有人从袖子里掏出一把炒豆子分着吃,有人端着茶杯一口一口地喝,像是在用茶水把饿劲儿往下压。

    廊下那些烧水的僧人又添了两回炭,水壶里的白汽一直没断过,整个院子里弥漫着一股茶香混着干粮的味儿。

    住持从后院走出来,看见这满院子的人没有要散的意思,便走到林砚秋身边低声说了一句:“林施主,老衲在后院备了一桌素斋,您和几位客人先过去用饭吧。”

    林砚秋点了点头站起来,招呼徐长年、王夫子、崔清婉和李虎跟着住持往后院走。

    赵德明也站起来跟了上去。

    那些学子们看见林砚秋往后面走,有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有人盯着他走的方向看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啃干粮。

    后院的素斋设在住持自己的禅房里,屋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净,一张圆桌上摆了七八道菜,都是素的,一碟清炒山菌,一碟凉拌豆腐,一碟蒸南瓜,一碟炒青菜,还有几碟酱菜和干果,中间放着一大碗热气腾腾的菌菇汤。

    住持请众人坐下,自己坐在靠门的位置,给每人盛了一碗汤。

    林砚秋端着汤碗喝了一口,汤是菌菇炖的,没放肉但鲜味很足,他放下碗的时候说了一句:“大师这汤熬得好。”

    住持笑着摇了摇头:“粗茶淡饭,林施主不嫌弃就好。”

    赵德明坐在林砚秋旁边,端起碗喝了一口汤,放下碗的时候开口说:“林大人今日这四场辩,在下听得入神。尤其是最后一场,那位吕先生把《法言》都搬出来了,在下还以为林大人要费一番功夫,没想到几句话就接住了。”

    要说这官油子的就是不一样,虽然今天是第一次见,但是气氛没有丝毫冷场。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自然,像是在跟一个老朋友聊天,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

    有些亲切,有些舒适。

    林砚秋说:“赵大人过奖了,那位吕先生确实有些门道,他那几个问题问得都不浅。”

    赵德明点了点头:“他是陈抱朴的弟子,陈抱朴当年是先帝三次下旨都没请出来的人,教出来的弟子确实跟寻常读书人不一样。不过林大人能把他驳得没话说,那就更不一般了。”

    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林大人真不愧是大景王朝第一位六元及第的状元。赵某当年殿试只拿了二甲,跟林大人一比,实在是惭愧。”

    林砚秋放下筷子,看了他一眼:“赵大人二甲出身做到从四品的知府,这才是真本事。以后我还得跟着赵大人多学习。”

    赵德明听完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林大人前途无量,可别折煞我了。”

    他端起茶杯朝林砚秋举了一下,林砚秋也端起杯子回了一下,两人各自喝了一口。

    徐长年坐在桌子另一边,夹了一筷子蒸南瓜放进嘴里嚼了两下,觉得太淡了,又夹了一筷子酱菜压了压。

    他心里想的是:这素斋吃着是清淡,偶尔吃一顿还行,连着吃几顿他怕是受不了。

    他忽然想起信州府城里那家鱼头烧豆腐,嘴里那股清淡的南瓜味一下子就被鱼汤的鲜味盖过去了。

    他低头扒了两口饭,没有再说话。

    心想着这赵大人不是和砚秋头一回见嘛?

    怎么两人好像熟的开一条裤子长得的似的。

    再说了,这年龄也对不上啊。

    这赵大人,怕是比砚秋他爹年纪还大。

    崔清婉坐在林砚秋旁边,小口小口地喝着汤,偶尔夹一筷子青菜放进碗里,不怎么开口。

    王夫子坐在靠窗的位置,端着碗慢慢地吃着,偶尔跟住持搭一两句话。

    吃完饭后,住持让人把碗筷收了,又给每人倒了一杯新泡的茶。

    林砚秋端着茶杯喝了两口,站起来往后院的方向走了几步,透透气。

    后院的院子比前院小一些,院墙外有几棵茶树,从墙头探进来几枝新叶,在风里轻轻晃着。

    他站在那儿看了一会儿,听见前院那边又热闹起来了,有人在喊“林状元出来了没有”,有人在说“林状元,我们等的你好辛苦。”。

    他回头看了一眼禅房的方向,徐长年正靠在门框上剔牙,王夫子在跟住持说着什么,崔清婉站在廊下朝他这边看着,两人目光对上的时候她嘴角弯了一下。

    林砚秋突然感觉有些别扭,自己好像是个接客的似的~

    这让他想起了后世某支著名的红白喜事乐队每次演出前的开场白。

    他恶趣味的想着,要不自己等会儿上台以后,也喊上一句:“金科状元,信州接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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