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匾礼行完之后,王县令带着仪仗回了县衙。
林砚秋站在院门口,抬头看着那块匾。匾上的金漆在日头底下泛着光,“状元及第”四个字端端正正地嵌在木头里。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回了院子。
张氏站在廊下,也抬头看了一眼那块匾,嘴唇动了动,没有说什么。
李婶站在院子里,看着那块匾,心里那个滋味说不出来,但她这人想得开,看了一会儿就拉着二丫回去做饭了。
悬匾礼过后,水口村安静了几天。
那块“状元及第”的匾挂在正门中堂上,来往的人路过林家老宅门口都要多看两眼。
张氏每天早起第一件事就是拿干净抹布把匾擦一遍,擦完了再去做饭。
林砚秋在家歇了几天,偶尔去后山他爹坟前坐坐,偶尔在院子里跟王夫子和徐长年喝茶聊天。
崔清婉每天帮着张氏做饭洗衣,跟二丫偶尔斗几句嘴,日子过得松快。
可这份安静没有持续太久。
那天上午,县衙又派了个衙役来村里,骑着马一路跑到林家老宅门口,翻身下马就往里跑,喘着气喊了一声:“林大人!京师来了急报!”
林砚秋从屋里出来,那衙役把一封公文递过去,上面盖着礼部的印。
林砚秋拆开看了一眼,上面写着“奉旨,御赐文魁济世匾额一块,由礼部派员专程送往袁州府,已出京师,不日抵达。着沿途州县预为筹备,以最高规制迎接。”
林砚秋看完那封公文,把纸折好收进袖子里,转头对张氏说了一句:“娘,京师那边又送匾来了,这次是御赐的‘文魁济世’。”
张氏手里的抹布停了一下,抬头看了他一眼:“御赐的?”
林砚秋点了点头:“圣上亲笔写的。”
张氏震惊过后,立刻笑的合不拢嘴。
“秋哥儿,明天你去你爹份上,给他好好磕几个头,这都是咱们老林家祖宗保佑呢。”
林砚秋本想反驳,最后也只能点点头。
心想着这和老爹有什么关系?
这难道不是我靠自己的努力得来的嘛?
净搞些封建迷信!
不过这话他是不敢说,要不然,张氏保管让他去他爹坟前跪着赔罪,哪管他是不是状元公~
消息从林家传出去,当天下午就传遍了水口村,晚上就传到了袁州县城。
第二天一早,县城里的人都在议论这件事。
茶馆里坐满了人,一个穿灰布短褂的中年人端着茶碗说:“你们听说了没有?京师又送匾来了,这次是圣上亲笔写的‘文魁济世’,比上次那块‘状元及第’还高一档。”
旁边一个书生接话:“那当然了,‘状元及第’是礼部制的,‘文魁济世’是御笔,能一样吗?”
中年人放下茶碗:“那这排场得有多大?”
书生摇了摇头:“没见过,咱们县打从开天辟地以来,头一回有状元,也是头一回有御赐匾额。别说见了,听都没听过。”
县衙里,王县令接到府里发来的预告公文,坐在二堂里半天没动。
公文上写着“御赐文魁济世匾额,由礼部员外郎亲送,沿途州县以最高规制迎接,鸣锣十二响,红绸铺道,文武官员出城迎候”。
他看完之后把公文放下,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是凉的,他也没在意。
师爷站在旁边问了一句:“大人,十二响?”
王县令点了点头:“十二响。钦差过境才九响,御赐匾额是圣上亲笔,十二响是最高的规制。”
师爷吸了一口气,没有再问。
他只知道,他们袁州县,真是出了个了不得的人物。
王县令把县丞、典史、周教谕又叫到了二堂。
几个人看了公文之后,县丞的手又抖了,典史没说话但脸色变了,周教谕捻着胡须捻了好一会儿,然后开口说:“老夫活了六十多年,头一回听说县里要迎御赐匾额。”
王县令说:“这次比上次规格高,得重新准备。上次仪仗用的人少了,这次得加一倍。红绸要备足,从城门一直铺到水口村。鸣锣十二响,鼓乐班子也要加人。”
他一条一条地吩咐下去,几个人领了差事各自去了。
御赐匾额到的那天,整个袁州县都轰动了。
天还没亮,县城城门两侧就站满了人。
守门的兵丁今天都换了新衣裳,手里举着“回避”“肃静”的牌子,站得笔直。
城门洞里铺了红绸,从门洞一直铺到主街上。
主街两侧的铺子都关了门,掌柜的和伙计站在门口看热闹,有人爬上房顶,有人站在墙头上,连街边的树杈上都骑着半大孩子。
辰时刚过,官道上传来一阵闷闷的锣声,由远及近,越来越响。
十二声铜锣敲得又长又亮,每一下都在县城上空回荡好久才散。
人群里有人喊了一声“来了来了”,街面上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的头都朝官道那边转过去。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队骑马的侍卫,穿着簇新的皂衣,腰里别着刀,步子齐整。
后面跟着一队鼓乐班子,比上次的班子大了一倍不止,铜锣、唢呐、大鼓、笙箫齐全,吹的曲子也比上次更加庄重。
鼓乐班子后面是一顶彩亭,彩亭用红绸扎着,四角挂着金铃,亭中供着一只朱漆木匣,匣面上盖着黄绸。
黄绸上绣着五爪金龙,在日头底下泛着金光。彩亭后面是一匹高头大马,马上坐着一个穿绯色官服的官员,正是礼部员外郎。他身后还跟着几个随从,手里捧着文书、香炉、烛台等物。
队伍在城门口停下来。
王县令带着县丞、典史、周教谕站在城门外街口等着。驿差翻身下马,双手捧着那只朱漆木匣走到王县令面前,开口说了一句:“奉旨,御赐文魁济世匾额一块,交袁州县衙,转呈林砚秋林大人。”
王县令整了整衣冠,身后的衙役点了一炷香递过来,他接过去朝着木匣拱了拱手,然后双手接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