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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0章 秦老五的防备,饭桌前的阶层审视

    省委老干部家属院,黑色铁栅栏门外。

    两辆黑色的奥迪专车一前一后地停在路边。

    秦万仞推开车门,刚把公文包夹在腋下,前面的车里也走下来一个女人。

    徐婉清穿着一件藏青色及膝职业套裙,外面披着一件驼色的羊绒大衣,脚踩着一双黑色中跟皮鞋。虽然已经年过不惑,但身材保养得极好,浑身透着知性与干练。

    “老秦,你也刚到?”徐婉清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头发,微笑着走了过来。

    秦万仞看着妻子,无奈地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抱怨:

    “老爷子现在是越来越不讲理了。这饭什么时候不能吃?非得赶在咱们工作最忙、会开到一半的时候把人往回叫。这也就是他,换个人我早发火了。”

    “行啦,你就少抱怨两句吧。”

    徐婉清很自然地挽住丈夫的胳膊,一边往大门里走,一边温声细语地安抚道:

    “工作永远忙不完。子欲养而亲不待的道理你又不是不懂。爸年纪大了,也就是图个热闹。咱们平时陪他的时间本来就少,能回来吃顿饭就吃顿饭吧。你要是回去敢给爸甩脸子,我可饶不了你。”

    听着妻子的宽慰,秦万仞脸上柔和了许多,笑着拍了拍妻子的手背:

    “还是你修养高,会说话。怪不得人家都说,我秦万仞这辈子最成功的投资,就是娶了个通情达理的好媳妇。”

    两人有说有笑地走在步道上。

    “对了。”徐婉清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转头看向丈夫,“我刚才在车上听妙妙打电话说,今天家里来了个叫张明远的年轻人,还在厨房里忙活做饭呢。这名字我听爸念叨过几次,好像是个挺不错的基层干部?”

    听到“张明远”三个字,秦万仞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金丝眼镜后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岂止是不错,简直是个官场里的异类。”

    秦万仞语气里带着一丝审视和防备,开始向妻子拆解他所了解的张明远:

    “二十三岁,刚毕业考进体制内不到一年。借着清水县撤镇设区的风口,政治手段老辣,不折不扣的小狐狸,现在已经是龙腾新区经发局局长兼管委会副主任了,还在市里兼着副处级的管委会主任,他可不是个省油的灯。”

    徐婉清听得微微有些惊讶:“二十三岁的副处级?这在咱们北安省的体制内,也是绝无仅有了吧?看来这个小张确实是个人才。”

    “人才是不假,但在我看来,这人的心思太深沉了。”

    秦万仞冷哼了一声,毫不掩饰自己的反感:

    “一个在基层的实权派,跑到咱们家来,围着个退休的老爷子献殷勤、做饭、聊古董。你真以为他就是单纯的‘忘年交’?现在这帮年轻人,为了往上爬,什么伪装做不出来?我看他刻意接近老爷子,是另有所图。”

    说话间,两人已经来到了红砖小洋楼前。

    秦万仞按响了门铃。

    门很快被拉开。

    “妈妈!爸爸!”

    秦妙妙欢呼雀跃地扑了过来。她怀里还死死地抱着那只平时掉毛严重的布偶猫。让人意外的是,这只猫此刻不仅被洗得干干净净,毛发蓬松,脖子上甚至还系了一个粉色的蝴蝶结,看着像个小公主一样。

    “哎哟,我的小宝贝。”

    徐婉清立刻松开丈夫的胳膊,蹲下身子,温柔地摸了摸女儿的脸颊,又逗了逗她怀里的猫:

    “盼盼今天怎么这么香呀?洗得真干净,这蝴蝶结打得真漂亮。是咱们妙妙自己弄的吗?”

    “是明远哥哥帮我洗的!蝴蝶结也是他系的!他还用新买的猫碗给盼盼开了罐头呢!”秦妙妙献宝似的炫耀着。

    一旁的秦万仞却没有配合这种温馨的母女互动。

    他一边换拖鞋,一边看着女儿,语气严肃地开启了说教模式:

    “妙妙,这周周末我跟你妈没空管你,才让你来爷爷这儿。你倒好,趁机就不去练钢琴了,在这儿跟着只猫疯跑。下周可不能这样了,钢琴课一节都不能落下。”

    秦妙妙原本兴奋的小脸瞬间垮了下来,不满地嘟着嘴嘟囔:

    “烦死了……每次一见面就知道催我练琴。那破钢琴有什么好弹的。”

    “你这叫什么话?”秦万仞眉头一皱,“当初可是你自己说喜欢钢琴的。你妈妈为了给你挑一架好琴,跑了省城多少家琴行?花了几万块钱买回来。你要是不练,对得起你妈妈的付出吗?做事情要有始有终,这是规矩!”

    “行了行了,你一回家就摆起你那行长的架子,烦不烦啊。”

    徐婉清白了丈夫一眼,站起身护住女儿,牵着她的手往里走:“咱们不理他,今天放假,妙妙想玩就好好玩。”

    两口子穿过玄关,走进了宽敞的客厅。

    一眼就看到了正坐在沙发上,陪着秦知赋老爷子喝茶聊天的张明远。

    徐婉清作为体制内的高管,形形色色打过交道的人五花八门,数不胜数。

    只一眼,她就捕捉到了张明远身上与众不同的气质。

    没有穿刻板又老气西装,也没有梳体制内常见的中分或者背头。张明远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衬衫,袖口随意地卷到手肘处,露出结实的小臂,领口微敞,没有打领带。

    他坐在那里,脊背挺直却不僵硬,面对他们这两位省里下来的厅级干部,眼神清澈坦荡,没有半点基层官员见到高官时的谄媚与局促,整个人透着一种被岁月洗练过的从容与静气。

    给徐婉清的感觉奇怪又割裂,乍一看,张明远就是个人畜无害,好像刚走出象牙塔的邻家学生弟弟,可仔细品他身上的味道,像是历经千帆之后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淡然,这是装不出来的。

    “秦行长,徐阿姨。”

    看到两人进来,张明远立刻站起身。他并没有急着去跟秦万仞套近乎,而是先微笑着向徐婉清打了个招呼,语气温和得体:

    “初次见面。我是张明远。经常听秦老提起二位,今天总算是见到了。”

    “小张啊,快坐快坐。”

    徐婉清对张明远的第一印象极好,热情地回应着,目光在他卷起的袖口上停留了一下:“今天真是不好意思,让你一个客人跑进厨房去忙活。我刚才在门口就闻到香味了,这手艺,可比我们家老秦强太多了。”

    相比于妻子的热情。

    秦万仞的反应则显得冷淡了许多。

    面对张明远伸出来的双手,秦万仞单手伸出去,敷衍地碰了碰他的指尖,连个笑容都没给:

    “张主任年轻有为啊,听说你在清水县干得风生水起,龙腾新区接近十亿的外部资本投资,如火如荼的建着新城,张主任应该很忙才对吧,怎么有时间来省城转悠?”

    这句话,带着毫不掩饰的高傲与刺探。

    坐在沙发上的秦老爷子一听这话,眉头瞬间倒竖起来。

    “你那是什么态度!”

    秦老手里的拐杖重重地在地上顿了一下,指着秦万仞就开始数落:

    “人家明远是我的客人!你这副阴阳怪气的官腔摆给谁看?你真以为自己当了个破行长,眼睛就长到头顶上去了?连最基本的待客之道都忘了?!”

    眼看着父子俩刚见面就要呛起来。

    张明远却没有露出任何尴尬或被轻视的窘迫。

    “秦老,您别生气。”

    张明远巧妙地往后退了半步,端起桌上的茶壶,给秦万仞面前的空杯子里倒上热茶,高情商地打起了圆场:

    “秦叔叔这是关心基层建设呢。我来得也突然,没提前打招呼。”

    张明远放下茶壶,很自然地顺手系上了一颗衬衫扣子,笑着说道:

    “秦行长,这不是周末了嘛,上来看看秦老,顺便逛一逛,再忙,我也得有私人生活,有喘口气儿的时间嘛。”

    “菜都已经备好了,我这就去厨房热一下,马上就能开饭,你们一家人先聊着。”

    说完,张明远转身不急不缓地走进了厨房。

    看着张明远的背影,徐婉清在沙发上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忍不住笑着夸赞:

    “爸,这个小张还真是不错,一表人才不说,还会下厨做饭。我听说他还是个副处级的实权干部,现在的年轻人那可都是眼高手低的,这个小张一眼看上去,就是个能成事儿的人。您看人的眼光,还是一如既往地老辣啊。”

    秦老爷子端起紫砂杯,提到张明远,他的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欣赏:

    “你以为呢?这小子沉稳,有魄力,手段强。但最让我老头子看重的,是他从来不‘端着’!”

    秦老用手指重重地敲了敲茶几:

    “他来我这儿,就跟回自己家一样。能陪我下棋,能跟我聊古董文玩、邮票收藏。他懂我这个老头子需要什么!不像你们,除了逢年过节拎着那些死贵的保健品回来走个过场,平时连个能陪我说说话的人都没有!”

    听着老爷子这番不加掩饰的偏爱。

    坐在对面的秦万仞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

    “爸,您也说了,他连您的喜好都摸得这么清楚。这恰恰说明了问题啊。”

    秦万仞的语气里透着审视:

    “现在的年轻人,心思越来越深沉。他一个清水县的干部,大老远跑来给您做饭、聊古董?他这是在投资您这座大山呢!这种人,从来不打没准备的仗,他走的每一步,都是算计好了回报率的。”

    “放屁!!”

    秦老爷子当场就火了,手里的茶杯重重地磕在桌面上:

    “你老子我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米都多!我看人能走眼?我跟明远认识快一年了,他从头到尾,就没跟我张过一次口、没求过我办一件事!”

    “他要是个趋炎附势的小人,能憋到现在不开口?!”

    面对老爷子的怒火,秦万仞却没有退缩。

    他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直视着自己的父亲,带着看穿一切的自信,抛出了一个赌约:

    “爸,既然您这么相信他。那咱们不妨打个赌。”

    秦万仞的眼神里透着戏谑:

    “他今天突然登门造访,又故意挑在周末,让您急吼吼地把我从行里叫回来吃饭。您真以为这是巧合?”

    “我敢拿我这行长的位子打包票。今天这顿饭吃完,他一定有求于我!而且,求的绝对不是小数目!”

    秦万仞冷笑了一声:“如果他今天没开口求我办事,我秦万仞以后见了他,主动给他端茶倒水!如果他开口了,那您以后,就少跟这种心思深沉的政客来往!”

    “好!赌就赌!”

    秦老爷子气得吹胡子瞪眼,指着秦万仞的鼻子:

    “你以为你当了个破行长,全天下接近你的人就一定是来走后门的?!老子我今天还就跟你打这个赌了!我非得改掉你这个戴着有色眼镜看人的臭毛病!”

    一旁的秦妙妙听着大人们的争吵,也气鼓鼓地抱紧了怀里的猫,瞪了秦万仞一眼,负气地嘟囔道:

    “就是!爸爸最讨厌了,总是把人想得那么坏。明远哥哥才不是那种人呢!”

    厨房里。

    抽油烟机发出低沉的轰鸣声。

    张明远将最后一勺热油浇在清蒸多宝鱼的葱丝上,“呲啦”一声,香气四溢。

    他听着外面隐隐约约传来的争吵声,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

    来找秦万仞办事没错,但远远说不上是求!

    他端起鱼盘,转身走向餐厅。

    今天这顿饭,他不仅要让秦万仞乖乖地把钱掏出来,还要让这位高高在上的省建行行长,觉得这笔钱,是他秦万仞死乞白赖、上赶着非要借给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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