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了，再次见到沙瑞金，田国富心头有多种说不出的感觉。
猝不及防，愧疚，害怕，恐惧……
太多的情绪来不及消化。
本能，田国富转头就想往回走，似乎逃避着什么。
直到熟悉的声音传来。
“国富，别来无恙！”
沙瑞金的声音像是炸雷，让田国富不由停下脚步。
该来的始终会来。
根本躲不掉。
田国富缓缓回头，佯装意外，“沙，沙，沙……书记！真的是您？太好了，太好了！”
随即，一路小跑迎了上去。
沙瑞金踩灭烟头，笑了笑。
“国富书记，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好久不见！！”田国富很慌，可还得抑制住那份慌张，握住沙瑞金的手，“沙书记，您来汉东也不和我说一声，我好去接您啊！您看，这闹得……哎呀！”
说完，一拍大腿，演技着实一般。
“国富，你好像瘦了。”
“瘦了吗？”田国富抽回手，挠了挠鬓角，“可能压力大吧！”
“哦，对了，沙书记，下个星期就是我家欢欢的婚礼！”
“届时，您一定得赏脸啊！”
说着，田国富从怀里掏出一份请柬，双手递上。
为什么要把这份请柬一直带身上？
他自己都不知道。
就是觉着带着安心。
沙瑞金接过请柬，点点头，“恭喜啊，国富！我听说，你都快要当爷爷了！”
“嗯！不仅我，李达康也快要当外公了！”不知为何，这一刻的田国富会把李达康扯上。
就是很莫名其妙的那种。
“沙书记……”
“别叫我沙书记了！我早就不是什么书记了！叫我老沙吧！”
“不不不！！！”田国富连忙摆手，“我还是叫您沙书记吧！习惯了！”
不得不承认，来汉东后，田国富跟过很多新主子。
可仔细想想，也就沙瑞金拿他当个人。
很多时候，田国富也会想，当初为什么要同级别监督沙瑞金。
最后得出来的结论，吃屎迷了眼。
如果沙瑞金不翻车，不闹事，现在……他应该接过高育良的职务了。
可惜，人生没有如果。
“沙书记，外面蚊子多，要不……去我家里再聊吧？”
“不了。”沙瑞金看了一眼手表，“老刘喝多了，我送他回来！一会儿就得走了！”
“不多待一会儿嘛？”
沙瑞金摇摇头，环视了一眼家属院，又拍了拍田国富的肩膀。
“走了！”
路灯下，沙瑞金走得很从容，比三年前任何一次都从容。
凝视着那道背影，田国富突然喊了一声。
“沙书记！！！”
沙瑞金回头。
“还有事？”
“没事，您慢点走！”
“知道了。”
路灯下，沙瑞金的背影越走越远，田国富的视线越来越模糊。
口中呢喃，只有他自己才能听见。
“对不起……”
……
回到自己家，已经凌晨十一点了，黎洁不在，田欢在。
“你妈呢？”
“哦，跑步去了。”田欢敷衍一声，“爸，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什么？”
“经过窦嵩潜逃一事后，豆Y科技公司开始重组，很多股东都支持我上去！”
“上去？”田国富有些迷糊，“上去是什么意思？”
“嗯！就是身兼多职！”田欢掰了掰手指，“您看，窦嵩窦总携款潜逃，季总又在被调查，豆Y科技公司需要一个能扛事的人！今天公司内部开了一场闭门会议，大家一致举荐我做公司的总监！以后，我很有可能就是豆Y科技公司的总指挥了！还能分到原始股权呢！厉害吧？”
换做以前，田国富一定会给儿子竖一个大拇指。
今日不行。
窦嵩潜逃后，他已经嗅到了危机，豆Y科技公司早晚还会出事！
“欢欢，听我的，这个时候的豆Y科技公司就是一块烫手山芋！你呢，当好你的监管经理就好，千万别再插手其他事！”
“爸，你什么意思？这么好的机会，你竟然劝我放手？别忘了，我的目标是JACK马一样的男人！是汉东首富！”
没错，之前田国富的终极梦想也是让田欢成为汉东首富。
可人总是会变的。
李佳佳怀孕，窦嵩外逃，季小萍被调查……这些事叠加在一起，让田国富不得不多心。
“欢欢，不是爸不让你……”
“别说了。”田欢抠了抠嘴角，突然不耐烦，“我已经三十多岁了，自己的事儿，自己可以做主！”
说完，摔门而出。
留下田国富目瞪狗呆。
肿么肥事？
向来听话的儿子，最近这段时间怎么性情大变呢？
好陌生啊！
足足缓了半个小时，田国富还是打算给田欢打个电话，沟通沟通。
父子嘛，说开就好。
回到自己别墅，看到老父亲的电话，田欢眉头一皱，直接挂掉。
一旁的李佳佳有点懵。
“欢哥，田叔叔给你打电话呢，挂掉干什么？”
“没事！别管他！”田欢靠在床头，若有所思。
“不是，欢哥，你和田叔叔闹矛盾了？”李佳佳还是担心。
毕竟，他都喊田国富爸了。
“我说了，别管他！”田欢又一次不耐烦。
想到什么，又开始变脸，一把搂住李佳佳，“佳佳，你觉得我们豆Y科技公司还有机会更上一层楼吗？”
李佳佳想了想，摇摇头。
没错，她不聪明，但窦嵩携款潜逃对公司的冲击力已经摆在明面上。
老大都跑了，公司还能翻身吗？
很难。
更别说，因为窦嵩的原因，还有一半的投资商选择了撤资。
信誉没了，别说更上一层楼，能不能保住如今的局面都是问题。
“佳佳，实话和你说了，今天公司的股东们开了一个会！”
“大家一致举荐我任职公司总监！带领公司乘风破浪！”
“并且，我算了算，咱们公司还是很有潜力，至少在算力方面，在国内依旧很有竞争力！”
“还有，今天很多股东都点头了，只要我能带着公司翻盘，将获得公司10%的原始股！”
“我想冲一冲！”
田欢抠了抠嘴角，眼底泛起算计的光芒。
李佳佳摇摇头。
“欢哥，窦总带走了五十亿！这五十亿虽然由政府先垫上了，可还有一半的投资商因此选择了撤资！”
“也就是说公司资金链断了！”
“再加上负面新闻，如果公司想起死回生，资金方面……至少还得有五十亿，打底！”
“公司没这多钱了！”
“没有钱，你怎么带公司起死回生呢？不可能的！”
李佳佳泼了冷水。
“公司没钱，不是还有你嘛！”
田欢一把抱住李佳佳，低语，“很多风投公司都说了，只要你肯出面签对赌协议，钱……他们可以解决！”
“我？”李佳佳懵逼了，“不是，我有这么大的面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