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轮碾过积水，溅起水花。
两个小时后，车队停在温哥华市郊一处红砖联排别墅前。
老齐推开车门，撑开一把黑伞，“搭把手，动作快点！”林正阳低喝一声，率先冲进雨里。
沈砚拎起帆布包，跟在陈东后头，快步跨上台阶。
这处临时安全屋没开大灯，只亮着几盏昏暗的壁灯。
众人刚把行李堆在墙角，门口传来沉重的脚步声。一个穿着灰布中山装的男人走了进来，他眼底乌青，脊背却挺得笔直。
林正阳迎上去，低喊了一声：“老周。”
正是领队老周。
他冲众人点点头，没废话，直接转向老齐：“局势摸清了吗？”
“几大粮商的底细全在册子上。”老齐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递过去，“这两天嘉吉和路易达孚的代理人私下碰过头，口风咬的很死，连个准价都不给，全在打太极，摆明了要把咱们当肥羊宰。”
老周接过文件翻了两页，眉头紧锁。
“宰一刀也得买。”老周将文件重重拍在桌上，“国内拖不起，只要能把小麦运回去，条件可以谈！”
林正阳拉过几把椅子，将一张温哥华市区地图铺在茶几上。
“时间紧迫。”林正阳指着地图上几个红圈，“老周、老齐跟我去趟东区，咱们得探探这帮粮商的库底子，还有他们背后的政治倾向。”
林正阳转头看向沈砚和陈东，从内兜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拍在桌上，里面装了一沓加元现钞。
“陈东，你带刘昴星去唐人街。”林正阳沉声交代，“你负责外围警戒和翻译，刘昴星，你的任务是摸底当地食材市场。”
沈砚点头。
“记住。”林正阳板着脸，“洋人傲气，咱们的钱他们不一定收，万一谈判桌上僵住，你就是破局的锥子！你必须提前备好料，真到了需要美食外交的场合，你绝不能掉链子！”
“明白。”沈砚将信封揣进怀里。
二楼卧室备着几套行头，沈砚换上深灰色的粗呢大衣，戴上圆顶礼帽，遮住大半张脸，陈东也套上同款大衣，两人推门走了出去。
街角停着一辆有轨电车，铁轨摩擦发出刺耳的金属声，两人投币上车，在后排靠窗的位置坐下。
电车摇晃前行，直奔片打街方向，窗外是繁华的温哥华街景。
电车路过一条商业街。
橱窗里堆满烤至金黄的黄油面包，巨大的带骨牛排挂在肉铺的铁钩上，油脂往下滴，街上的白人穿着光鲜的大衣，手里拎着大包小包，有说有笑。
路过一个拐角，一个穿着背带裤的白人小孩咬了两口手里的热狗，随手扔进街边的积水坑里，一只流浪狗跑过去，叼起热狗大嚼。
陈东盯着窗外，拳头捏得死紧，四九城里，老百姓为点粗面能排一宿的队，可在这里，黄油面包堆积如山，连流浪狗都在啃热狗，这巨大的落差，刺得陈东眼眶发红。
沈砚察觉到旁边的动静，没吭声，伸手从兜里摸出半包大前门，抽出一根，递了过去。
陈东愣神接住，咬在嘴里，沈砚擦着火柴，护着火苗凑过去。
烟雾腾起，陈东吸了一大口，呛出几声咳嗽，眼角的酸涩被硬憋回去。
“迟早有一天。”陈东夹着烟，声音发哑，“咱们也能过上这种日子。”
沈砚吐出烟圈，将火柴梗掐灭扔出窗外。
“会有的。”沈砚没多解释，他知道，我们必将复兴！
电车到站。
下车入眼便是一座雕花牌坊，红柱绿瓦，透着股老家的味道。
跨过牌坊，街上全是高亢的粤语和台山话。
街道两旁挂满繁体字招牌，洪门、中华会馆的旗帜在空中翻飞，路边多是狭窄的洗衣店、理发铺，还有挂着油亮烧鹅的烧腊档。
前方，一个扛着麻袋的老华人步履蹒跚，一个巡逻的白人警察满脸嫌恶，拿警棍一把将他拨开：“滚远点！”老伯连连低头赔笑，贴着墙根挤了过去，陈东气得直咬牙，沈砚一把按住他的肩膀，低声道：“先办正事。”
两人走进街角的一家杂货铺。
铺子里光线昏暗，货架上摆满瓶瓶罐罐。沈砚扫过货架，一眼便看出了这些调料的成色。
酱油成色发黑，醋酸味刺鼻，香料区更是惨不忍睹。八角干瘪无味，桂皮表层生了霉斑。
沈砚翻找半圈，根本寻不见正宗的四川汉源花椒，更别提郫县豆瓣或北方的陈年黄酱。
用这种劣质调料做菜，手艺再高也要打个对折，要想在温哥华做出地道的中国菜，震住这帮洋鬼子，还得靠系统里的香料。
另一边，陈东正用流利的英语夹杂粤语，跟柜台后的胖老板攀谈。
老板叹了口气，摇着头倒苦水：“后生仔，新来的吧？这地方看着热闹，咱们华人全干些苦力，勉强糊口，洋人根本瞧不上咱们，处处排挤，出了这条街，腰杆子全挺不直，还得应付白人帮派收保护费，日子难熬啊。”
陈东听完，脸色越发难看。
沈砚买了两包粗茶，扔下几张零钞，拉着陈东走出铺子。
“去农贸市场。”沈砚压了压帽檐。
两人穿过两条横街，直奔唐人街尽头的海鲜农贸市场，刚一踏入市场大棚，一股浓烈的海腥味直冲鼻子。
大棚里的阵仗，看得两人直眼晕。
巨大的铁皮槽子里铺满碎冰，鲜活的珍宝蟹张牙舞爪，手臂粗的象拔蚌堆成小山，正往外喷水。
整条的三文鱼、比巴掌还大的生蚝、龙虾，跟不要钱的土豆白菜似的，随意堆在冰块上！
陈东凑近一个标价牌，看清上面的数字，猛地瞪大眼睛。
“这……”陈东指着大螃蟹，声音都打颤，“这价格，比国内的猪肉还便宜！”
这些金贵的海货，在这儿竟成了白菜价。
沈砚站在冰槽前，盯着一只吐泡泡的巨型龙虾，洋人他能怎么吃呢，水煮？黄油煎？简直是暴殄天物！
只要给他一口大铁锅，葱姜爆炒，避风塘，蒜蓉粉丝蒸……他保证能让那帮自诩高贵的洋鬼子，连盘子底的汤汁都舔得干干净净！
“买！”沈砚掏出加元，拍在鱼贩的案板上。
鱼贩是个满脸胡茬的白人，看见钞票，眼睛直放光。
“挑最大的装。”陈东上前翻译。
鱼贩抄起抄网，捞出几只最肥的珍宝蟹，又拽出几条活蹦乱跳的斑石鲷，快速打包。
沈砚拎起两个沉甸甸的网兜，两人提着东西，大步走出市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