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温热的触感顺着掌心传来,小家伙身上还残留着淡淡的胎脂,软绵绵的一团。
两世为人,他在案板上揉过成千上万次的面团,切过数不清的细丝,前世面对镜头和百万粉丝时手都没抖过。
可现在,他连挪动一下脚后跟都不敢,生怕自己喘口气,就把这小家伙给吹化了。
血脉相连的感觉原来是这样,那根本不是什么虚无缥缈的词儿,是一团实实在在的肉,在他怀里一呼一吸。
旁边,田桂芳小心翼翼地抱着另一个襁褓,压着嗓子念叨,“小沈你看,这闺女的眉眼随了小雪,长得多漂亮。你抱的那个是小子,鼻子挺,像你。”
沈砚顺着田桂芳的话,仔细端详怀里的男婴,小家伙还没睁眼,红彤彤的五官都还没长开,实在没看出来哪像自己,但他还是咧着嘴傻乐。
手术室的大门再次被推开,平车的轱辘声由远及近。
“产妇出来了,家属让一让。”护士小张在前面拉着平车。
沈砚立刻转身,把儿子递给旁边的护士,大步迎了上去。
秦雪平躺在车上,头发被汗水黏在额头上,她闭着眼,眉头还紧紧的皱着,病号服都被汗水浸透了。
沈砚弯下腰,双手握住她的手,手心里冰凉冰凉的全是汗。
他拿大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声音放得很轻,“小雪,没事了,都过去了。”
秦雪费力地睁开眼,看清是沈砚,手指轻轻勾了勾,“男孩女孩?”
“一男一女,龙凤胎。”沈砚凑到她耳边,帮她把贴在脸颊上的一缕湿发拨开,“咱们有儿有女,以后再也不生了。你现在什么都不用管,好好睡一觉。”
秦雪彻底松了口气,眼皮一沉,偏头睡了过去。
平车在护士的护送下往病房推去,田桂芳抱着女儿紧紧跟在后头。
沈砚直起身,看向从手术室里走出来的两位大夫。
林巧稚先生走在前面,一边走一边摘下脸上的白口罩,额头上满是汗珠。
叶主任落后半步,同样是一脸疲态,手术服的后背洇出了一大片深色的汗迹。
沈砚对着两人深深鞠了一躬,“林先生,叶主任,今天这恩情,我记一辈子。”
林巧稚把口罩塞进口袋,笑着摆了摆手。
“快别弄这些虚头巴脑的,这都是我们大夫该干的活。不过今天这台手术,确实悬。”
她停下脚步,指了指产房的方向。
“老二在肚子里横过来了,当时情况很凶险,要是产妇平时的营养跟不上,或者宫缩没力气,这外倒转的手法我还真不敢轻易上。只要稍微差一点,今天这肚子就得拉开。”
林巧稚上下打量了沈砚两眼,打趣道,“你那个‘定胜糕’确实管用,这仗打赢了。以后接着给你媳妇好好做饭,她身体的底子打得好,没出什么血,恢复起来也快。”
叶主任在旁边也跟着搭腔,“可不是嘛,我接生这么多年,双胞胎能长这么壮实,产妇还能扛下来顺产的,真不多见。沈同志,你这个家属当得合格,比那些只知道问是男是女的强太多了。”
“还有啊,产妇有轻微的撕裂,我已经处理好了,回去注意卫生。头几天先别急着喝浓汤下奶,喝点清淡的粥养养脾胃,等乳腺通了再补。”
“您二位辛苦,医嘱我都记下了,等小雪出了月子,我再单做几样好克化的点心给您二位送来。”沈砚没多说什么漂亮话,只是把这份人情牢牢记在了心里。
一直站在旁边的李敬山这会儿终于插上话了,他大步走上前,重重拍在沈砚的肩膀上,“哈哈哈哈!好小子!龙凤胎!”
“你这福气可是够大的!直接儿女双全,四九城里得有多少人酸死你!”
沈砚被他拍得肩膀一沉,赶紧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李老哥,您小点声,小雪刚睡着。”
李敬山赶紧捂住嘴,压低嗓音,“对对对,不能吵着咱们的大功臣。走,先回病房安置好。”
一行人跟着平车回了高干病房。
屋子里的暖气烧得正旺,护士们手脚麻利地把秦雪挪到病床上,盖好被子,又把两个襁褓并排放在床头的婴儿床里。
田桂芳把包袱里的干净毛巾和脸盆拿出来,去卫生间兑了点温水,细细地给秦雪擦拭脸颊和脖子上的虚汗。
擦完汗,她又摸出一条干净的纯棉布带,熟练地在秦雪的腹部缠了两圈。
“这叫绑腹带,能帮着排恶露,肚子也不容易松垮。”田桂芳一边忙活一边给沈砚传授经验。
两个护士站在婴儿床边,仔细检查了一遍襁褓的松紧,转头交代沈砚。
“沈同志,这头两天产妇可能还没奶水,孩子要是哭闹,就先喂点温开水,千万别急着喂那些乱七八糟的偏方。”
“等过几天乳腺通了,再给她喝点鲫鱼汤、猪蹄黄豆汤,让孩子多吸吮,奶自然就下来了。”
沈砚把护士的交代全部记下,连连道谢。
等护士们都退了出去,病房里彻底安静下来。
李敬山站在门口没往里走,他看着沈砚这副围着老婆孩子转的模样,心里暗自点头。
这小子不仅手艺绝顶,更是个重情重义顾家的,这种人结交起来最踏实。
“沈老弟,弟妹和孩子都平安,我这心也就放回肚子里了。”
李敬山理了理身上的军装外套,正色道。
“这几天你就安心在医院里待着,外头的事你都不用管,铺子那边要是有人找麻烦,或者医院这边缺什么、短什么,你直接往军区后勤部打电话。”
他指了指病房里的那部黑色电话,“只要是我能办到的,绝不含糊。”
沈砚走上前,双手握住李敬山的手,“李老哥,大恩不言谢!以后咱们慢慢处。”
李敬山拍了拍沈砚的手背,转身离开。
天快亮了。
田桂芳毕竟是年龄大了,又折腾了一夜,实在是熬不住,靠在陪护床上睡了过去。
沈砚拉了把椅子,坐在病床和婴儿床中间。
他侧过头,左边是陷入沉睡的秦雪,右边是两个并排躺着的小肉团。
晨光照进屋里,落在秦雪和两个孩子脸上,沈砚就这么看着他们娘仨。
他当初刚来到这物资匮乏,动荡不安的年代时,靠着系统和手艺,谨慎地谋算着每一口饭、每一张票。
他算计过邻居,提防过同行,甚至在面对权贵时步步为营。
可现在看着眼前的妻儿,他心里突然踏实了,这是他的家,他的血脉,是他得拿命护着的底线。
四九城的风雨再大,荒年再难熬,他都得给这娘仨撑起一片天。
福源祥的招牌得立得更稳,地窖里的粮得藏得更深,他不仅要当个厨子,还得当这娘仨的靠山。
沈砚伸出手,隔着被子,轻轻覆在秦雪的手背上。
就在此时,他脑海深处突然响起一声电子提示音,这声音跟以往的都不一样,格外清脆。
【叮!检测到宿主血脉延续(龙凤呈祥),触发隐藏奖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