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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7章 假李鬼遇真李逵

    “本少黄耀祖,家父是九龙黄百川,我爷爷下个月八十八大寿,特来请顾老先生写副寿联。”

    沈砚接过名片,随手揣进兜里。

    这黄百川......没听说过,不过看这位黄少爷的架势,这是要拿洋酒去送最恨洋人的老学究?脑子怕不是被驴踢了。

    黄耀祖见沈砚不吭声,只当这土老帽被自家的名头震住了。

    他瞥了一眼沈砚手里那个黑乎乎的木盒,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哼。

    “先生,要不你还是回去吧,这顾老爷子可是吃过见过的,不是什么小作坊的东西都能入眼的。”

    沈砚身后的九叔脸色一沉,刚要往前迈步,被沈砚抬手拦了回去。

    黄耀祖压根没察觉,他满脸得意地拍了拍怀里那个大礼盒,还故意把上头的烫金徽标往沈砚跟前凑了凑。

    “你看看我怀里这个,认得这上头的洋文吗?”

    “老爷子别的不要,唯独爱一口吃的,知道吧?”

    “我怀里这盒,那可是我托了汇丰的洋大班,从半山买出来的皇家御点!”

    黄耀祖扬起下巴,竖了根大拇指,“中环半山俱乐部,你知道吧?论吃,那可是全香港最顶级的地方,连港督阁下去了都得排队!”

    九叔瞄了眼黄耀祖怀里的礼盒,嘴角一撇。

    盒子正中印着半山俱乐部的徽标,可偏偏里头的鸢尾纹粗糙发乌,边角还晕了墨。

    他偏过头,在沈砚耳边嘀咕了一句,“刘生,咱们俱乐部什么时候用过这么劣质的金漆?你说他要是知道半山的正主就站在他面前......会是个什么反应?”

    沈砚瞥了一眼那个缠满金丝缎带的礼盒,盒面上那行烫金法文歪歪斜斜,还漏印了两个字母。

    半山的糕点向来只供堂食,从不对外打包售卖,这黄大少爷分明是被人当肥羊宰了。

    黄耀祖见沈砚半天不吭声,更觉得眼前这土老帽没见过什么世面。

    他把礼盒往臂弯里托了托,伸手拍响盒盖,“看傻了吧?跟你说实话,就这一盒点心,足足花了我五千港纸!”

    “而且要是一般人来了,有钱他都买不到!”

    黄耀祖还要再吹嘘几句他跟洋大班的交情,青砖小院的木门哗啦一声从里头拉开。

    一个穿绸衫的胖子被人从门里推了出来,他脚下绊在石槛上,踉跄着跌下三级石阶,怀里的字画卷轴散落一地。

    “拿着你这满身铜臭的俗物,滚出去!”

    门框内站着个清瘦老头,下巴留着一撮山羊胡,右手紧紧握着把一尺多长的竹木戒尺。

    老头拿戒尺指着台阶下的人,气得直喘粗气,“老夫这双手写的是堂堂正正的中国字,少拿你们那钻营献媚的铜臭味来污老夫的笔墨!”

    绸衫胖子摔得灰头土脸,连滚带爬地捡起地上的画轴。

    他连句狠话都不敢撂,捂着脸颊就钻进了旁边的轿车,一脚油门溜没了影。

    沈砚打量着门内的老者,那张瘦削的脸,跟陈景垣今早递来的黑白照片分毫不差。

    旁边的黄耀祖脸色一变,哪还顾得上跟沈砚显摆。

    他赶紧把指间夹着的雪茄扔在地上,双手捯饬了两下花格西装的领口,又抹了一把油亮的大背头,快步跑到石阶底下。

    他刚才那股鼻孔朝天的傲气早没了影,对着门槛内的顾鹤年弯下腰,“顾老先生,晚辈黄耀祖,家父是九龙做地产的黄百川!”

    “家里老爷子下个月过八十八大寿,老人家平生别无所好,就痴迷书画!”

    黄耀祖保持着鞠躬的架势,抬起头赔着笑脸,“晚辈听说您老书画双绝,特来求赐一副寿联,还望您看在晚辈一片孝心的份上,抬手赏个脸!”

    顾鹤年握着戒尺,站在门槛后头没吭声。

    黄耀祖只当老头被自己的孝心打动了,立马直起腰杆,将怀里缠着金丝缎带的礼盒高高举起。

    “顾老,晚辈打听到您老平日里就好一口吃食!”

    “这盒点心,是晚辈托人从半山俱乐部买来的皇家御点,专程孝敬您的!”

    他一边献宝似的往上递,一边冲身后使了个眼色,“还不快把孝敬顾老的礼物搬上来!”

    四个穿着黑西装的跟班立马动了起来,两人抱起贴满洋文封条的红酒箱,另外两人拎着大大小小的精装礼盒。

    几人快步上前,哐当几声,将两箱红酒和那堆礼盒堆在台阶前,随后退后半步,垂手立在黄耀祖身后,摆足了豪门大少的派头。

    顾鹤年垂下眼皮,扫了眼黄耀祖身上那件红绿相间的花格子西装,又瞅了瞅他那颗苍蝇站上去都打滑的大背头,最后落在了台阶下那两口印满洋文字母的红酒箱上。

    顾鹤年的两道白眉拧在一起,攥着戒尺的手背都绷出了青筋,

    他扬起手里的戒尺,直指巷口的方向,“滚!带着你这些花里胡哨的洋玩意儿,马上从老夫眼前消失!”

    黄耀祖高举着礼盒的手臂僵在半空,脸上的假笑都挂不住了,“顾老先生,您这是什么意思?这可是正宗的拉菲酒庄……”

    顾鹤年手里的戒尺往门框上一拍,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什么狗屁拉菲!老夫平生最恶的,就是你们这群顶着黄皮囊、骨子里给洋人当哈巴狗的嘴脸!”

    “瞧瞧你穿的这身衣裳,不伦不类,看着就不正经!”

    “再敢在老夫门前多留半刻,老夫这把尺子可不认得什么黄百川!”

    黄耀祖被骂得面皮涨红,举着盒子的手收也不是,放也不是,“顾老,这红酒您不喜欢就算了,可我手里这盒是半山俱乐部的……”

    顾鹤年压根懒得再听他半句废话,直接偏过脑袋,将视线投向了巷子另一头的旧福特轿车旁。

    旧车跟前,沈砚一身素净的藏青色暗纹长衫,身旁的秦雪穿着规规矩矩的浅色盘扣旗袍。

    夫妻俩一人牵着一个穿青布小褂的娃娃,两个小家伙粉雕玉琢,正睁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往院门口瞧。

    顾鹤年板着的脸松快了几分,木戒尺也往身后背了背,“那边那个,你也是来找老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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