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母心头一紧,急忙转身去拉黄耀祖的袖子,“耀祖,快跟阿妈说,你做了什么事,惹你老豆发这么大火?”
黄耀祖捂着火辣辣的脸颊,支支吾吾的开口。
托汇丰大班家的佣人花五千港纸买半山御点,去顾宅求字碰了一鼻子灰。
当着街坊的面羞辱半山刘总厨,最后还把巡逻的陈沙展招了过去。
越往后说,他的声音越小。
客厅里静了片刻,黄百川原本压下去的火气又蹿了上来。
他转身抄起墙角靠着的藤条,扬手就要往黄耀祖身上抽,“我今日打死你呢个败家仔!”
黄母吓得脸色发白,张开双臂牢牢挡在儿子身前,“你打!有本事连我一块儿打!”
“事情已经出了,打孩子顶什么用?眼下不得先想办法把事解决了吗!”
黄百川举着藤条的手在半空顿了顿,反手“啪”的一声将藤条摔在地板上。
他指着黄母的鼻子破口大骂,“都是你平日里一味纵容!要不是你天天拿他当心肝宝贝惯着,他哪敢在外头这么无法无天!”
黄母被骂得低下头,嘴唇动了动,到底是没敢再顶嘴。
黄百川喘了口粗气,转脸瞪向黄耀祖,“你个蠢货,知道黄家现在靠什么吃饭吗?”
“咱们手里那些地皮和工程,哪一单不是指着洋人!”
黄百川哆嗦着手,句句都往黄耀祖的痛处戳,“你惹谁不好,偏偏去惹半山俱乐部的刘总厨!”
“人家连港督府和洋大班都要给足面子!你拿什么去跟人家顶?”
“中环股市这两天跌成什么样你不知道?洋行资金缩水,咱们手里那几块地皮正指着洋人点头批贷!你倒好,偏偏往枪口上撞!”
黄耀祖被骂得缩起了脖子,但眼里还是透着几分不服气。
他撇了撇嘴,小声嘟囔了一句,“我哪认得出来啊……他穿着一身土布长衫,开了辆破福特,谁能看出来他就是半山那位。”
说到这儿,他咬牙切齿地补了一句,“说到底,都是那个卖假货的奸商害的!”
“要不是他拿假礼盒骗我,我根本不会搞出这么大的事!”
“老豆,这口气我吞不下,我一定要找人去好好收拾他!”
黄百川听完冷笑一声,上下打量着这个亲生儿子,眼里满是失望和窝火。
“收拾他?你连自己都保不住,还想收拾别人?”
黄耀祖梗着脖子顶了一句,“不就是个端茶倒水的下人吗!”
“我堂堂黄家大少,难道连个佣人都治不了?”
“闭上你的蠢嘴!”黄百川直接厉声打断了他,“打狗还得看主人!那是普通佣人吗?那是汇丰大班家的佣人!”
“香港这两天乱成了什么鬼样子,洋人们正愁没处撒火呢!”
“你这会儿去动大班家里的佣人,那就是当众打洋大班的脸!”
黄百川往前逼近一步,黑着脸盯住黄耀祖,“从今天起,你给我老老实实待在家里禁足。”
“这个月,你要是敢迈出大门半步,我就停了你所有的账,把你扔去码头扛大包!”
黄耀祖张了张嘴,傻站在原地,那半边红肿的脸火辣辣地疼。
黄百川懒得再看这个废物一眼,他理了理揉皱的西装,转身往大门口走。
黄母见状,急忙追到玄关,“百川,午饭还没吃呢,你这会儿要去哪儿啊?”
黄百川脚步没停,冲候在门口的管家低喝一声,“去书房,把我之前拍的那个小鼎拿下来,再备一份重礼。”
他跨过门槛时,头也不回地甩下一句,“去给你那好儿子擦屁股。”
黄百川径直钻进院里的雪佛兰后座,车门砰地一声合严,他摸出一个银质打火机,点着根香烟。
烟雾在车厢里弥漫。
黄百川靠着真皮座椅,偏头盯着窗外的天色,脸色阴沉。
没过两分钟,黄家管家从大门一路小跑过来,他怀里抱着一只巴掌大的红木匣子,另一只手拎着两个锦缎礼盒。
车门拉开,管家把东西放到后座的空位上,“老爷,那个战国盖鼎垫了三层软绸,碰不着。”
黄百川拍了拍木匣盖子,将抽了半截的香烟按灭在烟灰缸里,“开车,去中环汇丰。”
司机挂挡踩下油门,雪佛兰顺着车道,驶出黄公馆大院。
半小时后,车子驶进皇后大道。
汇丰银行气派的石阶前,早已挤满了各式豪车。
汇丰银行,跟坟场的墓碑似的
旋转门转个不停,进出的皆是行色匆匆的买办和富商。
有人手里捏着一叠支票和存折,跑得领带都歪了。
有人刚从里头挤出来,怀里紧抱着鼓鼓囊囊的牛皮纸袋,满脑袋油汗。
车子在石阶前刹住,黄百川扯平西装下摆,拎起身旁的红木匣子和锦缎礼盒,推门下车。
迈进银行大堂,杂乱的吵嚷声立马灌进了耳朵里。
十几个柜台前排起长龙,人群挤得水泄不通,“我的美钞呢?昨儿就报了单,怎么还没清出来?”
“金条不够就折成英镑,今儿必须让我提走!”
柜员扯着嗓子安抚,手里飞快记着账,算盘珠子拨得噼啪乱响。
黄百川侧身避开身旁的人群,走向大堂角落的接待台。
排队的人群里有几个相熟的商人,瞧见他这副不慌不忙的派头,立马凑到一块儿交头接耳。
“那不是九龙做地产的黄百川吗,他怎么不急着提现?”
“手头拎着这么多礼盒,我估计是找大班贷钱去了。”
接待台后头的女职员正手忙脚乱,听见声音才抬起头。
“麻烦通报一声,九龙黄百川,求见卢锡安先生。”
女职员扫过他手里的红木匣子,见他神色镇定,也没敢怠慢,“黄先生您稍候,我这就往秘书房通报。”
她抓起内线听筒,拨号的手指按的飞快。
不到五分钟,大班专属的电梯叮地一声滑开。
一名金发秘书快步走了出来,她的目光在红木匣子上停了一下,“黄先生,卢先生在办公室等您,请随我来。”
黄百川笑着点了点头,拎着东西迈进电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