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哭什么哭！”刘扫把不吃这一套，看见她掉眼泪反而更来气了，“你刚才讽刺清月一下乡就嫁二流子的时候不是挺能说的吗？”
“还有要去公社告我的时候也不是挺厉害的吗？”
“说到要撸我儿媳妇名额的时候不是挺威风的吗？”
“现在哭给谁看？哭给大队长看？哭给大家看？我告诉你朱玲玲，老娘才不吃你这套！”
朱玲玲被她吼得一个哆嗦，拼命地摇头，眼泪甩得到处都是：“不是的，不是的……我是真的知道错了……”
“知道错了？”刘扫把冷笑一声，那笑声里满是尖刻的嘲讽，“你不是错了，你是怕了。你要是真知道错，你刚才就不会拿我儿媳妇的名额来吓唬人。你这是狗改不了吃屎，嘴上认错，心里还在盘算着怎么咬人。”
知青院的人谁都没开口替朱玲玲说话，大家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这场闹剧朝着不可收拾的方向滑下去。
朱玲玲被这句话彻底击穿，她瘫坐在地上。
“刘婶儿……”她哭诉着：“你打我吧。你骂我吧。你怎么着我都行。但是你别记恨我，我真的……我真的不是成心的……”
刘扫把看着她这副模样，哼了一声，“在老娘面前哭可没用，今天不赔偿老娘的精神损失费，老娘可不会放过你。”
“凭什么？”朱玲玲止住哭声，“你把我打成这样，难道不是应该你赔偿跟我吗？”
“你想屁吃呢！”刘扫把又哼了一声，“你那是嘴巴贱，活该挨打。”
“大队长！”朱玲玲看向大队长，“您给我评评理，我都被刘扫把打成这样了，难道她不应该给我赔偿精神损失费吗？”
“好了！都别吵了！”大队长大吼一声，“刘扫把，你出手打人就是你的不对，但考虑到事出有因，罚你挑大粪一个星期。”
刘扫把知道这已经是罚的轻的，便一口答应，“不就是挑一个星期的大粪吗？我认了。”
大队长看向朱玲玲，“朱知青，你口出狂言，先挑起事端，看在你受伤的份上，这一次就不罚你了，但下次你再敢挑衅滋事，那我亲自把你退回知青办去。”
朱玲玲瞪大了眼睛，大队长的话她一个字一个字都听进去了，可越听心里越不是滋味——凭什么？她挨了打，脸都被打肿了，牙根子到现在还发酸发软，到头来刘扫把只挑一个星期的大粪就完事了？
她可是实打实地挨了好几巴掌，那几巴掌抡过来的时候，她耳朵里嗡的一声，差点以为自己要聋了。
“大队长，您偏心！”朱玲玲的声音拔高了，“刘扫把把我脸打成这样，她就应该赔偿我精神损失，您却只罚她挑一个星期的大粪，这不公平！”
“不公平？”大队长的语气很淡，“朱知青，你要不说撸了人家儿媳妇的老师名额，你至于挨打吗？”
朱玲玲张了张嘴，刚要辩解，大队长却没给她开口的机会，继续说道：“你当着人家婆婆的面，说要撸了人家儿媳妇的工作。换了你，你儿媳妇被人这么威胁，你不动手？”
“刘扫把打人，我罚了。你要觉得我处置得不公平——”他顿了一下，抬起眼皮看着她，“那你大可去公社告我。”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兜头浇在了朱玲玲的头顶上。
去公社告他？告大队长？那她不是嫌命长嘛？
大队长见她不再吭声了，也没再多说，转过身把目光投向了人群边上站着的另一个人。
林少华。
“林知青。”大队长的声音不大，却让林少华整个人明显地僵了一下，他慌乱的应着：“哎……大队长，您叫我？”
大队长看着他，那目光里有几分嫌弃，慢悠悠地开口：“你一个大男人，嘴碎成这样，今天的事跟你也脱不了关系，罚你三十个工分，你服不服？”
这话落下，全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盯在林少华身上。
林少华脸色一白，心口狠狠一沉。
三十个工分，他根本没放在眼里，可他不就是说了几句话吗？凭什么也要跟着受罚，“大队长，我不服，我只不过是说了几句话，可没要去公社告谁的意思，您凭什么罚我？”
“凭什么？”大队长哼了一声，“就凭你碎嘴子！林知青，我告诉你，我们青河村，凭劳力吃饭，凭良心做人！可以辛苦受累，但绝不允许无事生非、嚼舌根挑事！”
“往后谁再敢当众寻衅、挑起矛盾，一律按规矩扣工分、写检讨，绝不姑息！”
字字铿锵，砸在场上，瞬间压得周遭鸦雀无声。
林少华被这气势逼得下意识后退半步，脸颊涨得通红，心底的不服气翻涌不止。
他自视是城里来的知青，读过几年书，向来觉得村里的土规矩约束不到自己，不过是随口闲聊几句闲话，怎么就成了挑事生非？
他梗着脖子，依旧不甘心地辩驳：“大队长，话可不能这么说！大家都是闲聊说笑，全村人都在看、都在说，凭什么单单罚我一个？未免太不公平！”
这话一出，围观的村民顿时窃窃私语。
一旁的周建斌眉头紧蹙，看不惯他这副不知悔改的模样，冷声开口：“闲聊说笑？你的闲话是导火索，事情的根源，今日这场闹剧，你功不可没。”
赵春燕也连忙点头附和：“没错！我们都看得清清楚楚，是你一直阴阳怪气挑话头，根本不是无辜闲聊！”
大队长冷冷盯着强词夺理的林少华，语气更重：“别人看热闹是本分，你煽风点火是过错！身为知青，本该以身作则、踏实劳动，你倒好，整日游手好闲，扎堆嚼舌根，挑拨邻里矛盾！”
“三十工分只是小惩，今天若是不给你记这一笔，往后村里人人学你这般搬弄是非，咱们村还怎么安稳生产、好好过日子？”
林少华被怼得哑口无言，脸上青红交加，又羞又恼，却再也找不出半句反驳的话。
他知道大队长说的句句在理，也清楚自己确实带头挑事，可心里那点傲气，让他死活不愿低头认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