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玲玲哪有那本事回城,她要是被退回去,那只能被分到更差的地方,她顿时就慌了,哭诉着:“我我我没有,我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林清月哼了一声,“朱玲玲,你一句不是故意的就可以去公社告人家?你一句不是故意的就可以把人家老师名额撸掉?”
“我没有!”朱玲玲愤怒的瞪着,“我那是口误。”
“口误?”
赵春燕也上前一步,“你口误就可以说我们是拉偏架吗?”
“你们本来就是在拉偏架?”朱玲玲梗着脖子道:“赵春燕,你敢说你们不是在拉偏架?”
赵春燕被她这话气得脸都白了,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才咬着牙挤出一句话来:“朱玲玲,你说我们拉偏架?行,你倒是说说看,我们拉了谁的偏架、偏了谁?”
“就是!”刘扫把一手叉腰,一手指着朱玲玲的鼻子,唾沫星子差点喷到她脸上,“要不是赵知青拦着我,老娘今天非把你那张破嘴撕烂了不可!”
朱玲玲被她这一通劈头盖脸的骂吓得往后缩了一步,但随即又梗着脖子顶了回去:“你来啊!你撕啊!我朱玲玲今天要是躲一下我就不姓朱!”
刘扫把被她这么一激,眼珠子都瞪圆了,撸起袖子就要往上冲。
赵春燕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了她的胳膊,林清月也上前一步挡在了两人中间。
“刘婶儿!”林清月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道,“动手解决不了问题。”
沈澈怕伤到林清月,也赶忙说着:“ 刘婶,您该相信大队长一定会给您一个交代的。”
刘扫把看向大队长,“大队长,我打人,我认罚,但这朱玲玲心思太恶毒了,就应该把她赶出我们青河村。”
人群里不知道是谁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对!把她赶出我们青河村!”
“赶出去!别让这坏分子影响我们村今年评先进!”
“就是!去年就差那么一点,今年可不能再让她坏了事!”
“大队长,你说句话啊!”
朱玲玲站在人群中央,那一张张脸在她眼前晃来晃去,有的愤怒,有的厌恶,她终于意识到,她是真的把天捅了个窟窿。
而这个窟窿,没有人能替她补上。
就在这时候,一直沉默的大队长终于开口了。
他摆了摆手,示意大家安静下来,然后才看了看朱玲玲,又看了看林清月她们,最后把烟袋锅子在鞋底上磕了磕,清了清嗓子。
“行了,都别吵吵了。”他的声音不大,但透着一种常年管事的人特有的分量,闹哄哄的人群果然渐渐安静下来。
他扫了一圈,目光最后落在了朱玲玲身上,停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朱玲玲,你要有本事回城,我马上给你盖章,但你要没那个本事,以后就跟我老老实实的,少给我在村里惹事。”
朱玲玲像是被人当众抽了一鞭子,浑身猛地一颤,脸上的血色霎时间褪得干干净净。
回城。
这两个字像一把刀,精准地捅进了她心口最柔软的地方。
她家本来就家庭条件不好,一家六口人,加上爷奶挤在两间平房里,她在家里,连张睡觉的床都没有,她拿什么回城?
朱玲玲的嘴唇哆嗦着,她想说点什么,可喉咙像是被人掐住了一样,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我……”她张了张嘴,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大队长,我没想给村里惹事……”
大队长把烟袋锅子揣进了腰里,看了她一眼,“没想惹事也惹了,你刚才不是说要去公社告刘扫把吗?你不是还要把王知青的老师名额撸掉吗?”
“朱知青,村里谁不知道,刘扫把护儿媳妇是出了名的,你敢当着她的面,大言不惭的说要撸了人家的工作,我也佩服你的勇气。”
“我说句不好听的,撸人工作,相当于杀人父母,你今天这顿打,挨的一点也不冤。”
刘扫把听了大队长的话,哼了一声,嗓门大得半个村子都听得见:“大队长,你这几句话说得公道!她朱玲玲要是有本事就去公社告,我刘扫把打了就是打了,我认!可她要是敢动我儿媳妇的名额,我跟她拼命!”
朱玲玲心里更慌了,赶忙摆手解释着:“我我我没有要去公社告状的意思,我就是想吓唬一下。”
“吓唬?”刘扫把的火气噌地一下又蹿上来了,整个人像一头被红布激怒的牛,猛地就要往朱玲玲面前冲。
赵春燕和胡婶两个人同时伸手去拽她,愣是差点没拽住,被她拖出去小半步,胡婶赶忙说着:“刘姐,别冲动,有话好好说。”
“你拿这个吓唬人?!”刘扫把被两人架着胳膊,挣不脱,索性也不挣了,就那么隔着几步远的距离,一双眼睛瞪得溜圆,死死地钉在朱玲玲脸上,那眼神恨不得把她生吞活剥了,“朱玲玲,你是个什么东西!我儿媳妇跟你无冤无仇,你倒好,上下嘴皮子一碰,拿这个来吓唬人?”
她越说越激动,“朱玲玲我告诉你,你今天这话既然说出来了,我刘扫把就给你记下了。”
“往后在青河村,我盯着你。你要是再敢在背后使什么坏心眼,再敢拿我儿媳妇的名额说半个字,我豁出这条命不要,也要让你知道什么叫后悔。”
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磨出来的,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狠劲儿。
围观的人群里,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有人悄悄地往后挪了半步。
在青河村这些年,谁都知道刘扫把是个说到做到的主儿,她不是那种只会撒泼骂街的泼妇,她是真敢动手,尤其是她疼的紧的儿媳妇。
朱玲玲的脸已经白得没有一丝血色了。
“我真不是那个意思……”她终于挤出了一句,“刘婶儿,我真的真的没想过要害蜜雪,我就是嘴上没把门,我胡说八道的,我……”
她说着说着,声音就哽咽了,眼泪又掉了下来,一颗一颗地砸在脚边的泥地上。
这一次不是那种嚎啕大哭,而是无声地流着眼泪,整个人的肩膀一耸一耸的,看上去倒真有几分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