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字路口,热浪扭曲着柏油路面上空的空气。
林白站在马路牙子上,伸手拦下一辆空车。
刺耳的刹车声响起,老旧的捷达出租车停在面前。
车窗摇下,司机是个中年男人,脖子上搭着条毛巾。
“去哪?”
林白拉开车门,一只脚踩在后排脚垫上。
他本打算报出海鲜市场的名字。
买几只苏婉爱吃的飞蟹,回家做顿饭。
话到嘴边,却不由自主的换了个地方。
“城东收费站。”
司机回头,狐疑地打量着林白这身居家打扮。
“那边可有点远,出市区了都,得加钱。”
一股难以名状的烦躁感从林白胸腔里涌起,胃液不断翻腾。
他没说话,直接把手揣进裤兜,摸出一张百元大钞,穿过隔离栅栏递了过去。
“加一百,够么。”
司机眼睛发亮,一把抽走钞票,脸上的不耐烦全被笑容取代。
“好嘞!大兄弟,你可真敞亮,坐稳了!”
挂挡,给油。
离合器发出一声长嘶,出租车弹射起步。
林白靠在椅背上,转头看向窗外快速后退的行道树。
去城东收费站。
这个地点毫无征兆地跃入脑海,带着一股强烈的指令感。
他完全不知道自己去那里做什么,也不知道到了之后要干什么。
可脑海深处始终有个声音在告诉他——过去看看。
车厢里放着吵闹的网络歌曲。
司机时不时透过后视镜看他一眼,生怕这个冤大头半路反悔。
......
车停在收费站外围的匝道口。
“兄弟,前面不让停,你就在这下吧。”
林白推门下车,迈开步子,顺着减速带向前走。
阳光刺眼,他的脚步越来越沉。
每往前走一步,大脑深处就传来一阵钝痛。
那股指引他来这里的直觉,开始拼凑成一段段零碎的信息。
前面会有一个工作人员。
穿着明黄色的反光背心。
手里拿着红白相间的指挥棒。
林白停住脚步,用力甩了甩头,大口喘着粗气。
转过前方竖立着限速牌的水泥墩,他抬起头。
强光下,一道人影站在车道隔离带旁,身上那件明黄色的反光背心极其扎眼。
林白浑身的肌肉绷紧,汗毛倒竖。
还,真有?
他咽了口唾沫。
还有,还有什么?
想想,再想想!
林白双手抱住脑袋,痛苦地弯下腰。
那些本不应存在的记忆,正一波又一波的冲击着他的脑海。
反光背心工作人员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放下手里的对讲机,皱着眉快步走过来。
“这位先生,你有什么事吗?”
对方的声音透着警惕。
“这里是高速收费口,车来车往很危险,请不要在这边逗留。”
这句话入耳,林白脑子里那面厚重的墙轰然坍塌。
想起来了。
收费亭。
坐在窗口里的那个收费员。
毫无血色透着青白的脸,眼窝深陷,带着极重的黑眼圈。
林白霍然抬头,双眼布满红血丝,直勾勾盯着百米外的一号收费亭。
他完全无视站在面前的工作人员。
双腿肌肉骤然发力,整个人猛然前窜,径直冲向收费口。
“先生......艹,什么情况!”
工作人员退了半步。
反应过来后,他对着领口的对讲机大吼。
“一号车道有人闯卡!拦住他!”
吼完,他撒开腿拼命追了上去。
“先生,那边危险!那是过车的口!”
风声灌满双耳,血液在血管里狂暴奔涌。
一辆满载货物的重卡按响气动喇叭。
巨大的轰鸣声震耳欲聋。
车头带着狂风从林白身侧不到半米的地方擦过,卷起的灰尘扑了他一脸。
他没有减速。
距离那个收费亭只有不到二十米。
从两侧冲出来四五名安保人员。
“按住他!”
最前面的人看准时机,扑身向前,双臂死死箍住林白的腰。
巨大的惯性带着两人在粗糙的沥青路面上翻滚。
林白的手肘和膝盖与地面剧烈摩擦。
布料撕裂,皮肉翻开,鲜血涌了出来。
更多的人压了上来,死死摁住他的四肢。
林白的脸颊紧贴着滚烫的地面,碎石子硌进肉里,生疼。
但他没有挣扎。
在被彻底按平的前一秒,他拼尽全力扬起脖子。
目光穿透烈日与飞尘,锁死在那扇收费亭的玻璃窗上。
亭子里坐着一个人。
那人正探着身子往外看。
透着青白的肤色,浓重的黑眼圈。
一模一样。
被压在最底下的林白,肩膀开始发抖。
全对上了。
记忆是真的,画面是真的。
我没疯。
这些从来都不是幻觉。
......
两个小时后。
收费站旁的安保值班室。
空调扇叶上下摆动,送出阵阵冷风。
林白安静地坐在墙角的折叠椅上。
手肘和膝盖的擦伤已经被简单处理过,涂着红药水,透着火辣辣的疼。
门外传来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伴随着高跟鞋敲击瓷砖的脆响。
砰。
值班室的门被用力推开。
苏婉跑了进来。
她平时打理得挑不出毛病的长发,此刻有些散乱。
几缕发丝黏在满是汗水的脸颊上。
米色的长裙下摆沾了些灰尘,胸口剧烈起伏。
“老公!”
目光锁定角落里的林白,她径直冲过去,半跪在面前,双手紧紧捧住那张脸。
“老公,你怎么了?你跑这来干什么?疼不疼?”
她眼眶发红,手指抚过林白手臂上的伤口,连呼吸都带着颤音。
林白盯着眼前这张挑不出半点瑕疵的脸,回想起那张裂开的血盆大口。
他没说话,任由苏婉握着自己的手。
坐在办公桌后的安保队长端着茶杯站起身,走过来清了清嗓子。
“你是林白的爱人,苏婉?”
苏婉赶紧站起身,连连点头。
“对,我是。给你们添麻烦了。”
安保队长面色古怪,看了看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的林白,对着门外扬了扬下巴。
“你出来一下。”
苏婉拍了拍林白的肩膀,转身跟着安保队长走到走廊。
队长反手把门拉上一半,压低声音,食指在自己的太阳穴位置指了指。
“你老公,这里是不是有问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