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应该是已经上班去了。
值得一提的是,林白跟苏婉两人其实还是同事。
同在云城第一研究所工作。
只不过苏婉是后勤组的。
工作向来清闲,从不加班,每天早早出门,早早下班。
林白拉开椅子坐下,端起粥碗。
温热的粥滑进胃里,浑身的酸痛褪去大半。
“休息一天真舒服。”他咬了一口煎蛋,嚼了两下咽进肚子里。
“累死老墨那个狗东西。”
吃完饭,林白靠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上的吊灯出神。
难得的假期,总得干点什么。
他摸了摸下巴,决定去趟菜市场,买点苏婉爱吃的海鲜,晚上弄顿丰盛的大餐。
换好衣服,林白推门而出。
走到电梯口,液晶显示屏黑着。
按键按下去,毫无反应。
这破小区,电梯三天两头罢工。
好在楼层不高,他转身推开防火门,顺着楼梯往下走。
刚下到三楼,下方的楼道门被人推开,铁门撞在墙壁上发出一声闷响。
一个穿着碎花外套的老太太提着帆布袋走进来。
两人视线撞在一起。
老太太立刻咧开嘴,满脸褶子堆在一块儿。
“小林?今天没去上班啊?”
林白顺口应道:
“休一天。张大妈,您这是去哪?”
“没啥事,出去溜达溜达。”张大妈拍了拍腿,抱怨着。
“这电梯又罢工了,真愁人。”
“你们年轻人腿脚利索,我们这岁数,爬楼梯真要命。”
“是得跟物业反应一下。”林白附和着。
两人并肩顺着楼梯往下走。
走到一楼单元门前,林白察觉到几分古怪。
平时张大妈是个大嗓门,说话总是大张着嘴,今天却一直死死抿着嘴唇。
甚至刚才笑的时候,还特意用手背捂着嘴。
这动作出现在一个性格泼辣的老太太身上,显得极其别扭。
仔细观察。
“张大妈。”林白停下脚步,指了指她的嘴巴。
“您的假牙呢?”
张大妈脸上的肌肉僵住,尴尬地放下手,露出一口光秃秃的牙床。
“别提了,丢了。”她说话漏风,吐字含糊。
“怪事一件。”
“我昨晚明明把牙泡在鞋柜上的玻璃杯里。”
“今天一早起来,说什么都找不着了。”
这句话刚落进耳朵。
林白的脑子就像被人用大锤狠狠敲击。
尖锐的刺痛贯穿神经。
视线扭曲。
眼前的楼道墙壁褪去原本的颜色,变成了一扇老旧的防盗门。
一双粗糙的手拉开门缝。
入眼是半人高的实木鞋柜。
鞋柜顶端,放着一个印着红牡丹的玻璃水杯。
杯子里泡着一副假牙。
那假牙在水里上下沉浮,像是在自行呼吸。
那双手极快地伸过去,一把抓起水杯里的假牙。
剧痛加剧。
林白闷哼一声,单手死死按住额头,身体弓成了虾米。
又来了。
昨晚喝汤时的那种诡异画面,再次毫无征兆地占据大脑。
“小林?小林!”张大妈的声音从遥远的地方飘过来,带着焦急。
“你怎么了这是?”
画面如潮水般退去。
林白大口喘气,冷汗湿透了后背的衬衫。
他直起腰,看着眼前满脸担忧的张大妈。
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这些莫名其妙的画面到底是从哪来的?
为什么偏偏是张大妈家的假牙?
幻觉?精神分裂?
难道自己工作压力太大,真憋出病了?
“没事。”林白用力搓了一把脸,扯出一个苍白的笑。
“最近太累了,低血糖犯了。”
“你们年轻人啊,干活别太拼命。”张大妈拍拍他的胳膊。
“身体可是革命的本钱。”
“知道了,大妈。”林白不想多留,“您赶紧去溜达吧,我也得去买菜了。”
看着张大妈的背影消失在绿化带拐角,林白站在原地,眉头拧成了死结。
走出单元门,阳光明晃晃地刺痛双眼。
林白在花坛边停住脚步。
目光自然而然落在花坛边缘的一株杂草上。
那是一株开着白花的小草,不起眼,混在灌木丛里。
大脑没来由地一阵战栗。
一股直觉让他本能地厌恶那株草。
他蹲下身,盯着那朵在风中摇摆的杂草。
右手伸出。
手指触碰到草茎。
手指发力,用力一拔。
“啵”的一声轻响,草茎连根断裂。
白色的汁液顺着断口淌在手背上。
什么都没发生......这就是一棵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杂草。
林白甩掉手上的汁液,自嘲地笑了一声。
真疯了,自己到底在疑神疑鬼什么。
把断草扔进旁边的垃圾桶,他转身走出幸福家园小区。
街上车水马龙,叫卖声、汽车鸣笛声交织在一起,充满了鲜活的烟火气。
林白走在去菜市场的路上,阳光晒在后背,暖烘烘的。
不对劲。
太暖和了。
他抬起手,盯着手掌。
刚才拔草留下的青绿色汁液痕迹还在。
违和感像野草一样疯长。
昨晚梦见苏婉身体裂开。
今天早上张大妈假牙离奇消失。
刚才一株普通的杂草让他如临大敌。
这些看似互不相干的碎片,在某种无形的逻辑下,隐隐串成了一条线。
隐约间,他察觉,自己......好像忘了一些东西。
一些......很重要的东西。
正要继续细想的时候。
肩膀被人重重拍了一下。
“林白?”
林白回过头。
一个穿着黑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正看着他,手里提着两兜冒着热气的包子。
“老赵?”林白脱口而出。
这是研究所的同事,他昨天还拿老赵的孩子打过趣。
老赵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笑道:
“你小子,今天休假不在家里躺着,跑出来晃荡什么?”
“老墨在所里快被上面逼疯了,你倒是清闲。”
林白紧盯着老赵。
对方脸上的笑容自然,动作连贯,说话的语气也和平时毫无二致。
“正要去买点菜。”林白随口答道。
“老墨那边,你多担待点。”
老赵摆摆手:“行了,不跟你扯,我还得去所里受刑。回头找你喝酒。”
看着老赵汇入人群,林白的脸色有些难看。
这种感觉自己好像忘了什么,但绞尽脑汁都想不起来究竟是什么的感觉,真难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