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絮是被烟呛醒的。她咳了一声，喉咙里泛着铁锈味，像被人灌了半碗生血。眼前全是晃动的影子，模糊的、佝偻的、全是围成一圈的人影。
她想动一下，手腕突然先传来一阵钝痛，柳絮想要转头看一下，发现手腕被麻绳捆着，勒得死紧，手腕被勒的又肿又红，使不上力气。
而她整个人吊在一根粗木桩上。脚勉强能沾到地，脚尖使劲的点着，使不上一点力气。
“醒了。”突然耳边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有人说了一句什么，人群开始往后退了半步。柳絮这才看清，围着她的大约有二三十人，清一色红巾裹头，衣服破旧，手里举着火把，也有端刀持矛的。火光映在他们脸上，一半亮，一半黑，像庙里的泥塑。
这是哪儿？
她脑子里嗡了一下，大量破碎的信息涌进来，太平天国、天京、圣库、洪秀全。
冰冷的机械音，在意识最深处响起：
【嘀——】
【任务已更新。宿主请注意，当前小世界绑定完毕。】
【主线任务：获取太平天国圣库全部财富，完整安全带出圣京。】
【任务奖励：积分×8000，灵魂本源石一块，解锁系统大容量储物空间，神秘宝箱一个】
【支线任务：获取洪秀全好感度达到八十以上，获得其毫无保留的信任。】
【任务奖励：500积分】
【失败惩罚：抹杀当前宿主意识，滞留乱世，永生困于时代轮回。】
操。
柳絮在心里骂了一句。她竟然穿越到太平天国时期了，穿就穿了，没有想到竟然被绑起来，虽然没有完全接收信息，但是从眼前的处境来看，形势不容乐观。
此刻的她只感觉全身都疼，而且后背全是汗，衣服粘在皮肤上，分不清是热还是怕。
面前这些人看她醒了，神情更加确定，像一群狼围住了一只终于露出喉咙的猎物。
“说，谁派你来的？”
说话的是个矮个子男人，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到嘴角的疤。他往前走了一步，刀尖几乎抵到柳絮的下巴。火光在刀刃上跳跃着，亮得有些刺眼。
柳絮张了张嘴，嗓子哑得发不出声。也不知道是这具身体残存的意识还是怎么搞得，柳絮越想张口说话，越说不出话来。
“装死。”刀疤脸冷笑，刀背在她脸颊上拍了一下，不重，但羞辱感十足，“你的衣服不对，口音不对，又正好晕在圣库街口。你不是清妖的奸细，谁是？快说。”
人群里响起一片低沉的附和声，像闷雷一样炸在柳絮的耳中。
柳絮下意识的，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这具身体穿着一件月白色的短袄，料子比周围人好太多，干干净净的，站在一堆破布烂衫里的确像块明晃晃的肥肉。
她脑子里闪过原主最后的记忆碎片，她是半夜被人拖出来，嘴里还塞了布，然后捆到这儿来。甚至失去前最后的意识中，有人说了句“天父面前，烧了她”。
天父面前。
这四个字让柳絮一个激灵，她猛地抬头，扫了一眼四周，这是个小广场，正中搭了一座两丈高的台子，台上摆着香案、烛台、一座蒙着红布的牌位。台下堆着柴。
他们是认真的。想要烧死她，看来再不想法子，这些人绝对会火烧了她。
“没话说了？”刀疤脸似乎很满意她的沉默，转身对人群高声喊，“清妖派来的探子，天父有眼，叫我们当场拿住！今夜便将她点了天灯，送她去见阎王！”
人群轰然应和。甚至有人开始往柴堆上浇油了。
“死嘴快说啊！”柳絮咬了一下舌尖，疼感像根针一样刺穿混沌，她强迫自己冷静。
刀疤脸已经朝旁边的人使了个眼色，两个人上前就要解她腕上的绳子。要把她架到柴堆上去。
不能再等了。
柳絮深吸一口气，用尽全力把喉咙里的浊气挤出来：
“我……是天父派来的。”
柳絮的声音虽然不大，但在场的人都听清了。刀疤脸回过头，像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你是天父派来的？”他笑了一声，周围的人也跟着哄然大笑，“清妖的细作，也敢妄称天父之名？”
“天父若叫我死，便烧吧。”柳絮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只是你们一个也活不过这个月。”
火光噼啪响了一下。
场面静了一瞬。刀疤脸的笑容僵在脸上。他盯着柳絮，似乎想从她眼睛里找出恐惧。柳絮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不怕了，也许人在绝境里，反而会生出一股破罐破摔的狠劲。
“你什么意思？”
“你们粮仓里还剩多少粮食？三天？”柳絮的脑子飞速运转，历史和记忆碎片在快速拼装，“城外湘军已经挖断了上坊桥的水道，再过十天，城里的井水一半要变苦。到时候不用清妖来打，你们自己人先要争水吃。天父都看见了，派我来就是要告诉你们……”
她顿了一下，话锋急转：
“告诉我？你们这里谁主事？”
刀疤脸脸色变了好几下。他显然不是这里最大的官。柳絮的目光越过他，落在人群后方一个始终没有出声的人身上。那是个中年男人，穿着洗得发白的黄袍，手里拄着一根木杖，正用一种极深的眼神望着她。
“你说你是天父派来的，”那人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所有嘈杂都停了下来，“可有凭证？”
柳絮看着他。他有一双极冷的眼睛，直盯着人的时候有一种嗜血的压迫，落在人身上却带着黏稠的温度。
“凭证？”她反问道，“天父的凭证，你们配看吗？”
人群倒吸了一口凉气，毕竟很少看到有人敢这么和他说话了。
中年男人的眼神变了变，拄杖的手指微微收紧。
就在这时——
“让开！让开！”
一阵骚动从人群外传来。有人跌跌撞撞地冲进来，全身是血，右脚上拖着一道极深的刀伤，每走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个血印。他扑倒在地，抬头看见中年男人，嘶声喊道：
“张爷，城外运粮队被清妖劫了！死了二十多个兄弟，粮食……连一粒米都没剩！”
人群哗然，像一锅被泼了冷水的热油。火光中，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饥饿写在每个人脸上，藏都藏不住。刚才浇在柴堆上的油，气味刺鼻，和着血腥味，熏得让人想吐。
中年男人没有动。他慢慢转过头，看向柳絮。
柳絮也看着他，眼神没有一丝躲闪。
夜风吹过，火把摇晃，光影明灭。整个广场只剩下伤者粗重的喘息，和远处传来的几声乌鸦啼叫的声音。
“放开她。”中年男人说。
刀疤脸急了：“张爷，她——”
“我说放开。”
绳子被割断，柳絮的膝盖一软，差点跪在地上。她咬住牙，硬是站稳了。手腕上两道紫红的勒痕，像是烙上去似的。
中年男人走到她面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我叫张朝栋，是这西城门的守将。你说的每一句话，我今晚都会让人查。如果有一句不实，明天这个时候，你只会死的比今天还要凄惨。”
柳絮抬起下巴，“那你最好动作快点。城外的人，可不会等你们慢慢查。”
张朝栋不说话了。片刻后，他转身吩咐刀疤脸：“把她带下去，关到偏院。没我的命令，谁都不许动她。”
刀疤脸咬了咬牙，低头应了一声：“是。”
几个士兵上前，推着柳絮往黑暗深处走。她回头看了一眼，火光和人群渐渐落在身后，像隔了一层毛玻璃。广场中央那堆柴还垛在那里，油沿着柴枝往下滴，一滴，两滴，渗进泥土里。
她被带进一个没有窗户的小屋里。门从外面锁死，屋里只有一床稻草，和墙上模糊的、用炭笔写的几个大字：
“天父无不在。”
柳絮靠在墙上，腿终于撑不住了，整个人滑坐在地。她抬起手腕，就着从门缝漏进来的一线月光，看着那两道勒痕。虽然还疼，但至少现在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