冕卫庄园的石板路上,回荡着清脆而急促的脚步声。
缇亚娜走在前面,那双平日里稳重端庄的高跟鞋,此刻敲击地面的声音,带着一股不加掩饰的烦躁。
“这个男人……”
她忽然低声自语,声音很轻,却充满了压抑的怒火。
“都什么时候了,脑子里竟然还想着女人?”
“真是……”
她似乎想找一个词来形容,但最后只是化作一声冷哼。
跟在身后的玛莎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她从未见过元帅这个样子。
因为一个男人,在深夜里流露出这样复杂的情绪。
这已经远远超出了她对元帅的认知。
在玛莎的印象里,缇亚娜·冕卫永远是那个冷静、果决、将一切都牢牢掌控在手中的帝国兵马大元帅。
可今晚,这份掌控力,似乎在这个叫肖恩的男人面前,出现了一丝裂痕。
玛莎不敢去深想这裂痕背后代表着什么,是单纯的愤怒,还是别的什么。
……
第二天,天色刚亮。
肖恩正在房间里活动着身体。
房门就被敲响了。
“进。”
门被推开,缇亚娜走了进来。
她换上了一身戎装,银色的铠甲勾勒出她惊人的身段,一头金色的长发高高束起,脸上不带任何表情,又恢复了那个铁血元帅的模样,仿佛昨晚那个在走廊上自语的女人只是一个幻觉。
玛莎没有跟来。
“说吧,你的计划。”缇亚娜开门见山,声音冰冷,不带一丝多余的情感。
她直接拉过椅子,坐在肖恩对面,那双锐利的眼睛紧紧盯着他,似乎想把他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肖恩笑了笑,给自己倒了杯水,也给缇亚娜倒了一杯,推了过去。
缇亚娜没有碰。
“元帅别这么心急。”肖恩喝了口水,“计划要一步一步来。首先,第一步。”
他放下水杯,看着缇亚娜。
“今天之内,把搜魔人地牢里关押的所有犯人,全部转移到城外的军用监狱。”
缇亚娜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转移犯人?这和阻止塞拉斯有什么关系?”
她完全无法理解这个命令。
搜魔人地牢是德玛西亚防卫最森严的地方,专门用来关押危险的魔法罪犯。
塞拉斯的公开处刑,本就是为了震慑那些蠢蠢欲动的法师,这个时候把犯人转移走,是什么道理?
“元帅只需要照做就行了。”肖恩没有解释,“你也不想在处刑那天,地牢里也跟着凑热闹吧?”
缇亚娜的瞳孔缩了一下。
她瞬间明白了肖恩的言外之意。
塞拉斯在法师群体中拥有极高的声望,他的追随者遍布王国。
如果有人趁着公开处刑,全城卫兵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过去的时候,去劫地牢……
那后果不堪设想。
这个男人,竟然连这一步都算到了。
“好。”缇亚娜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将这件事记了下来,“然后呢?继续。”
“继续?”
肖恩的脸上露出一种玩味的笑容,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
“第二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
“我需要见一个人。”
“谁?”缇亚娜问道。
“德玛西亚的储君,嘉文四世殿下。”
房间里的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缇亚娜看着肖恩,眼神从审视,变成了彻骨的冰冷。
“你在痴心妄想。”
她一字一顿地说道。
“嘉文殿下是帝国的储君,未来的国王。你一个诺克萨斯人,凭什么见他?”
“就凭我能解决塞拉斯。”肖恩靠回椅背,姿态轻松。
“我需要和他单独谈谈。”
“绝无可能!”缇亚娜当场就拒绝了,声音斩钉截铁,“我不可能让储君殿下去冒这种风险!谁知道你安的什么心!”
让一个身份不明、实力深不可测的诺克萨斯人和未来的国王独处?
这简直是拿整个德玛西亚的未来在开玩笑。
“元帅,你搞错了一件事。”肖恩看着她,脸上的笑容消失了,“现在不是你同不同意的问题,而是你必须这么做。”
他敲了敲桌子。
“没有这次会面,我就无法保证塞拉斯的处刑能顺利进行。如果他跑了,或者在雄狮城里闹出什么天大的乱子,这个责任,你来负吗?”
“你可以不关心雄狮城,也可以不关心老皇帝的生死,但拉克丝呢?”
缇亚娜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她死死地盯着肖恩。
这个男人在威胁她。
“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说了,谈谈。”肖恩摊了摊手,“有些话,必须对将要戴上王冠的人说。这对德玛西亚有好处。”
“我怎么安排?让盖伦去邀请?告诉嘉文殿下,他的朋友盖伦,想把他介绍给一个诺克萨斯人?”缇亚娜冷笑道,话语里充满了讥讽。
“为什么不呢?”肖恩反问,“就让盖伦以朋友的名义,邀请嘉文殿下来冕卫庄园做客。到时候,我会出现在他面前。”
“你这是在侮辱冕卫家族的荣耀!”
“荣耀?”肖恩笑了
他站起身,走到缇亚娜身边,俯下身,在她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元帅,如果拉克丝当着整个帝国的面做出什么有损冕卫家族荣誉的事情,应该比我要严重的多吧。”
缇亚娜的身体僵住了。
她猛地转过头,那双金色的眼眸里,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杀意。
肖恩却毫不在意,直起身子,脸上又挂上了那种让人捉摸不透的笑容。
“考虑一下吧,元帅。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记住,是单独会面。”
说完,他不再看她,自顾自地走回窗边,看向外面。
房间里,只剩下缇亚娜一个人坐在那里,戎装下的手,紧紧握成了拳头。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将肖恩的影子拉得很长,正好笼罩在她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