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芙妮烧掉信纸的动作很慢,指尖甚至能感觉到火焰最后的温度。
这个决定,代表她将自己和麾下最精锐部队的性命,都押在了一个只见过一面的年轻男人身上。
这个决定听起来很疯狂。
但达芙妮很清楚,肖恩信中对自己原计划的推演,精准得令人毛骨悚然。
每一个步骤,每一个可能出现的变故,以及最终全军覆没的结局,都和她内心深处最坏的预演一模一样。
她输不起。
整个军队的存亡,罗兰家族的未来,都系于此行。
既然有人提供了一条生路,哪怕这条路看起来更加匪夷所思,她也必须去走。
“将军?”埃利诺看着沉默的达芙妮,轻声开口。
“你先回去吧。”达芙妮收回思绪,目光重新变得锐利,“告诉他,我会按照信上说的做。”
埃利诺行了一礼,转身离开了大帐。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达芙妮脑海里回响着她那句。
我是他的女人。
原来如此。
这位丰腴貌美的劳伦特遗孀,早已是那个男人的囊中之物。
难怪她会心甘情愿地冒着叛国风险,为自己这支敌军输送物资。
达芙妮的心情有些复杂。
她走到沙盘前,看着上面标记的雄狮广场,眼神变了。
而她这个曾经的猎手,如今心甘情愿地,成为了另一位棋手手中的剑。
……
翌日,清晨。
冕卫庄园。
肖恩坐在餐厅里,慢条斯理地切着盘子里的煎肉,仿佛今天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早晨。
缇亚娜一身戎装,大步走了进来。
她一夜未眠,眼眶下带着淡淡的青色,但眼神依旧冰冷。
“今天就是处刑日。”她直接在肖恩对面坐下,双手交叠放在桌上,“你的计划呢?”
肖恩用餐巾擦了擦嘴,抬头看了她一眼。
“元帅大人,你这身打扮,是准备亲自上阵杀敌吗?”他语气轻松,“吃早饭的时候穿成这样,不硌得慌?”
缇亚娜的胸甲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她强忍着怒气。
“我没心情跟你开玩笑,肖恩·霍尔登,我需要知道全部计划,每一个细节。”
“知道了又如何?”肖恩反问,“你是执行者,不是决策者。做好你的分内之事,就足够了。”
他这种理所当然的态度,让缇亚娜感觉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我的分内之事是什么?”缇亚娜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很简单。”肖恩放下刀叉,身体微微前倾,“今天,雄狮广场的防务,你要亲自接管。记住,把所有的精锐都布置在明面上,尤其是广场四周的制高点,要让所有人都看到,德玛西亚的守卫固若金汤。”
缇亚娜皱起眉头,这不合常理。
真正的防御,应该是外松内紧,明暗结合。
“你想做什么?”
“我想让某些人觉得,他们没有机会。”肖恩笑了笑,“当一个人觉得没有机会的时候,他才会去寻找奇迹。”
缇亚娜的脑子飞速运转。
她想起了肖恩对嘉文说过的那个秘密,想起了嘉文和盖伦昨天的密谈。
难道……
她的心猛地一沉。
“你到底跟嘉文说了什么?”
“一个能让他成为真正国王的秘密。”肖恩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元帅,别想太多。你只需要相信,今天过后,冕卫家族的荣耀不仅不会受损,反而会更加稳固。这是我对你的承诺。”
说完,他便转身朝餐厅外走去。
缇亚娜坐在原地,手脚冰凉。
她忽然明白了。
他要在这座德玛西亚的心脏,上演一出改朝换代的大戏。
……
同一时间,王宫。
嘉文四世和盖伦站在一间密室里,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雄狮城地图。
嘉文已经换上了一身轻便的软甲,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温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盖伦,记住,今天你的无畏先锋团,只听我的命令。”嘉文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处刑开始后,无论广场发生什么,你们的任务只有一个,封锁从广场到王宫的所有道路,不允许任何人靠近,也……不允许任何人离开。”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极重。
盖伦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
他知道这句话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一旦计划开始,他的剑就要指向曾经宣誓效忠的国王。
“我明白。”盖伦单膝跪地,右手抚胸,“为了德玛西亚。”
嘉文扶起他,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为了德玛西亚。”
……
上午,雄狮广场。
这里早已是人山人海。
高大的绞刑架和断头台耸立在广场中央,黑色的木料在阳光下泛着不祥的光。
搜魔人部队排成一道道人墙,将激动的民众隔离开。
“绞死他!绞死那个会用魔法的怪物!”
“德玛西亚不容许邪恶的魔法!”
人群中爆发出阵阵怒吼。
在广场一侧的贵族观礼台上,肖恩找到了一个绝佳的位置。
他今天穿得像个来参加庆典的富家少爷,手里甚至还摇着一把折扇。
埃利诺·劳伦特安静地坐在他身边,她换上了一身低调的裙装,用面纱遮住了大半张脸,但那成熟动人的身段,依旧引来旁人若有若无的目光。
“你女儿的事,我已经安排好了。”肖恩轻声说道,“典礼结束后,我会接她出城。”
埃利诺身体一颤,感激地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肖恩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了广场对面的王家观礼台上。
缇亚娜元帅正站在那里,如同一座冰冷的雕像,她的视线扫过全场,像是在寻找着什么。
很快,国王嘉文三世的车驾在卫队的簇拥下抵达了。
年迈的国王走上观礼台,在王座上坐下,他身旁跟着储君嘉文四世。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那对父子身上。
没有人注意到,嘉文四世在坐下前,不着痕迹地朝盖伦所在的方向,做了一个极其细微的手势。
“犯人,塞拉斯,带到——!”
随着一声长长的宣告,全身被禁魔镣铐锁住的塞拉斯,被两名高大的搜魔人押上了刑台。
他抬起头,环视着广场上成千上万张愤怒或恐惧的脸,嘴角忽然咧开一个嘲讽的笑容。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正午的太阳升到了最高点。
首席大法官宣读完塞拉斯的罪状,将判决书扔在地上。
“行刑!”
一名蒙面的刽子手走到塞拉斯身后,举起了手中沉重的行刑斧。
广场上的喧嚣瞬间消失了,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缇亚娜的手紧紧握住了腰间的剑柄,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目光死死锁定着刑台。
肖恩的计划,到底是什么?
就在这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