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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05章 天塌我顶

    郭曙光让蒋阳见到兴丰市市委书记狄俊杰的时候,什么都别多说。

    蒋阳听后,瞬间领会了郭曙光的用意。

    他知道,见了狄仁杰之后,你越是轻描淡写,越是只字不提督导问责……

    那狄俊杰那帮心里有鬼的人,就越是摸不透省委书记的底牌,心里就越发毛!

    “郭书记,我明白您的意思。”蒋阳笑了笑,顺势感慨道:“说起来,今天下午张忠潮书记的任命一公布,我明显感觉到省委大院和省政府那边,空气都不一样了。”

    听到这话,郭曙光却并没有显得有多乐观,反而轻轻摇了摇头,泼了一盆冷水:“表象而已。蒋阳,你千万不要指望张忠潮刚一过来,就能立刻在全省掀起什么狂风暴雨,暂时不要指望他能替你做什么。”

    蒋阳微微一怔,露出倾听的神色。

    郭曙光解释道:“今天晚上我在办公室跟张忠潮深谈了七个小时,他一上来就向我提出了一个方案——刀刃向内!他认为,毕文清在省纪委当了这么多年的和事佬,江北省纪委内部早已经被本土派系渗透得千疮百孔了。如果省纪委自己内部都不干净、不团结,只要一有风吹草动就有人往外通风报信,那以后查一个漏一个,根本没法办案!所以,他决定先拿省纪委内部开刀,进行彻底的整顿和清洗。”

    郭曙光说着,眉头微皱:“忠潮同志这个思路非常正确,我肯定举双手同意。但是江北的局势等不起,所以我强行压缩了他的时间,只给了他两周的期限。不过,咱们心里都清楚,省纪委那么大一个机构,几百号实权干部,关系盘根错节,想要在短短两周之内就彻底清理干净、形成铁板一块的战斗力,根本是不太现实的。”

    车厢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蒋阳听着郭曙光的分析,大脑飞速运转着。

    他明白了郭曙光的潜台词:这两周时间里,张忠潮会被牵制在省纪委内部搞整顿,无暇顾及兴丰市。也就是说,接下来的半个月,自己在兴丰市面对狄俊杰、赵启贤、王波、刘伟长那帮地头蛇,基本上是要孤军奋战!

    沉默了约莫十秒钟,蒋阳忽然抬起头,“郭书记,既然说到省纪委刀刃向内,我这里倒是有个想法。不知道成熟不成熟,但是这段时间我反复推演过,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郭曙光闻言,顿时来了兴致,身子微微坐直了些:“哦?说说看。”

    “郭书记,在您决定让我下沉兴丰市之前,我对兴丰市四套班子的核心领导干部,全都做过极其详尽的功课。”蒋阳不紧不慢地说道:“市委书记狄俊杰、市长赵启贤、政法委书记王波,这三个人都是土生土长的兴丰派系骨干,履历表面上看都很完整,一步步爬上来的,根基极深。”

    说到这儿,蒋阳话锋一转,“但是,有一个人的履历,极其反常,甚至可以说漏洞百出——那就是兴丰市现任的市委常委、市纪委书记,刘伟长!”

    “刘伟长?”郭曙光眯了眯眼睛。

    “对,就是市纪委刘伟长。”蒋阳条理清晰地剖析道:“我查过他的完整档案。这个刘伟长,早年根本没有任何纪检监察系统的工作履历!他以前一直在基层搞行政,最关键的一段经历,是在兴丰市矿产资源最丰富、水最深的平阳县,当了整整五年的县委书记!”

    “平阳县……”郭曙光立刻抓住了重点。

    兴丰市的煤和铁,大半都在平阳和高山两县,那里正是狄俊杰和严松山一伙人最大的钱袋子!

    “没错!”蒋阳冷笑一声,“一个在平阳县深耕了五年、跟当地矿老板和本土利益集团绑定得死死的人,六七年前,突然在严松山和狄俊杰的联合运作下,直接从平阳县委书记的位子上,跨系统调到了省纪委,担任了一个室主任的职务……

    “而且,他在省纪委仅仅干了一年零两个月,连板凳都没坐热,就直接空降回了兴丰市,摇身一变成了兴丰市纪委书记!更离谱的是,按照惯例市纪委书记一般三到五年必须异地交流,可这个刘伟长在兴丰市纪委书记的位置上,一干就是整整六年,纹丝不动!”

    郭曙光是什么人?

    老牌政治家,一听这段履历,瞬间就看穿了背后的猫腻!

    所谓调去省纪委干一年多,根本就是去“镀金”刷履历的!

    为的就是名正言顺地把他塞回兴丰市掌控纪委,替狄俊杰和严松山看家护院,把所有关于平阳县矿产和老工业基地的举报信全部捂死!

    郭曙光转过头,似笑非笑地盯着蒋阳,一针见血地问道:“你小子跟我绕了这么大一圈,是想要在这个刘伟长身上……放一把火?”

    “对!”蒋阳没有丝毫遮掩,目光灼灼地迎着郭曙光:

    “郭书记,您刚才说张忠潮书记要在省纪委内部刀刃向内,这固然重要,但省纪委关起门来搞整顿,动静再大,传到下面十一个地级市的时候,威力也会打折扣。那些地头蛇们天高皇帝远,心里依然存着侥幸,依然觉得法不责众,依然会用软抵抗来耗着您!”

    蒋阳继续道:

    “如果单纯让张忠潮书记在省里清理门户,不足以震慑全省各地级市!想要彻底解决全省干部阳奉阴违、懈怠抵触新旧动能转换的问题,咱们就必须给他们来点儿真正的颜色看看!没有比在兴丰市这个最顽固的堡垒里,直接把他们自堂堂市纪委书记刘伟长给端掉,更能起到敲山震虎、杀鸡儆猴的效果了!

    “一旦刘伟长倒了,平阳县的盖子就捂不住了,狄俊杰的左膀右臂就断了一只!到那个时候,全省十一个地级市的书记市长们才会真正明白,您郭书记这次是动真格的,连市纪委书记说拿就拿,谁还敢再跟省委打太极?!”

    足足过了半分钟,郭曙光脸上才缓缓绽放出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

    “蒋阳啊蒋阳,你的胆子,比我想象的还要大啊。”

    郭曙光身体微微后仰,语气平和却带着几分审慎的提醒:“你的想法是极好的,一针见血,打蛇打在了七寸上。但是,你也要看清楚现实。刘伟长在兴丰市纪委经营了整整六年,市纪委大院里里外外全是他的人,加上狄俊杰、赵启贤、王波在后面给他兜底,他们四个人早就结成了死盟。你去了兴丰市,想要动他,未必能如你所期望的那么顺利啊。”

    郭曙光目光炯炯地盯着蒋阳,眼神肯定:

    “不过,我支持你的想法!年轻人有冲劲、有谋略是好事。你想做,就放手去做!但前提只有一条——一定要注意分寸和手段,绝对不能引火烧身,把你自己搭进去!”

    蒋阳眼睛一亮,嘴角勾起自信:“郭书记,您这是……同意了?”

    “呵,不是我小瞧你啊。”郭曙光失笑一声,摇了摇头,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说道,“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我原本的想法,也就是让你顶着我这个省委书记专职秘书的虎皮,去兴丰市敲打敲打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然后,顺便替向雄海分担点火力,摸摸底细,没指望你刚一去就能掀桌子。”

    郭曙光眼神里透出期待,说:“倘若你到了兴丰市,在没有省纪委直接出手的情况下,真的能凭自己的本事,把刘伟长拉下马,动了狄俊杰那帮人的根基的话……那别说是我郭曙光了,怕是连张忠潮书记以后见了你,都得对你刮目相看!”

    蒋阳闻言,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声音平静地说:

    “郭书记,您同意就好。其实我的想法简单来说,就只有一个——您把我从汉东带到江北,悉心栽培我这半年,这份知遇之恩我蒋阳记在心里。在这江北省,任何阻碍您施政、阳奉阴违跟您作对的人,不管他是市纪委书记,还是什么本土派大佬,我绝对不会心慈手软!”

    蒋阳转过头,目光坚定地看着郭曙光,说:

    “您放心,我绝不会再用以前在基层那种莽撞的法子。我会用我的办法,合理、合规、合法地,把挡在您面前的一切障碍,统统清除干净!”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一股久违的滚烫暖流,涌上这位年近六十的省委书记的心头。

    在官场摸爬滚打了几十年,走到今天这个位置,郭曙光见惯了尔虞我诈,见惯了见风使舵,见惯了背后捅刀子的虚情假意。

    哪怕是当年在汉东,身边围绕着那么多奉承拍马的下属,真正危难关头能替他豁出命去冲锋陷阵的,又有几个?

    可此刻,看着眼前的蒋震,郭曙光忽然感受到了一种许久未曾感受过的感动。

    他知道,自己这半年的倾囊相授没有白费。

    经过这半年的朝夕相处,蒋阳不再仅仅是老战友蒋震托付给自己磨炼的晚辈,他是真的把自己当成了引路人,真的成了自己最铁杆、最可靠的“自己人”!

    而未来的五年、十年,自己也必将是这个年轻人仕途腾飞最大的依仗!

    “好!”郭曙光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郑重地说:“既然你心里有数,那就放心大胆地去搞吧!天塌下来有我郭曙光给你顶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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