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徐四准备起身撤退的时候,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呼喊声。
“嬴先生,嬴政先生,您在吗?”
陈阿七和徐四同时停下手里的动作,对视了一眼。
“找政哥的?”徐四挑了挑眉毛,“走,我们看看去。”
两人起身朝门口走去。
刚走到外面,就看见隔壁冯宝宝别墅门口站着一个短发的中年男人。
那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式立领衬衫,手里还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公文包,正踮着脚尖朝宝宝别墅里面张望。
他脸上那种表情,带着期待和焦虑。
徐四在看到那个中年男人的脸时,脚步突然就停了一下,表情瞬间变得有些微妙。
陈阿七瞥了徐四一眼。
自己跟这小子打交道这么久,从他一个表情变化就能读出信息量。
老四明显认识外面那个人。
“老四,这人你认识?”
徐四转过头来,不可思议地看着陈阿七。
“嗯?你不认识?他可是陈凯陈大导演啊。拍过《霸王别姬》《无极》《赵氏孤儿》的那个京圈大导演,国内那些电影节拿奖拿到手软的人。”
陈阿七摇了摇头:“没听过。”
徐四的表情瞬间从不可思议升级成了怀疑人生。
他瞪着陈阿七看了三秒钟,那眼神就像在看野人一样。
“不是吧?陈凯你都没听过?你还是不是华夏人了?”
话刚出口,徐四自己就反应过来了,拍了一下脑门说道。
“我忘记了你之前生活在国外,所以没听过他也很正常。行吧,算我没问。”
徐四把目光重新投向门口那位焦急等待的中年男人,若有所思摸了摸下巴。
“不过他来找政哥干嘛啊,该不会......”
他转过头看着陈阿七,两人异口同声地说出了同一个答案。
“找政哥拍电影?”
陈阿七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
“嗯,我看大概率是了。自从政哥那张脸上过电视之后,来找他的星探和经纪公司都能从津门排到北京了。我估计这位陈导也是看到新闻之后过来找人的吧。”
陈阿七接着又补了一句。
“不过政哥他肯定不会答应的。你想想,他可是始皇帝,一个横扫六合一统天下的千古一帝。让他去拍电影演给别人看?这种事对他来说......”
“太掉价了。”徐四替他把下半句补完。
“没错。他骨子里面那个骄傲劲,咱们都见识过,让他去演戏,他觉得还不如多去做几个化学实验有趣。”
徐四认真地想了一下,然后脸上浮现出一种极其微妙的笑容。
那笑容里有三分期待三分幸灾乐祸还有四分纯粹看热闹不嫌事大。
“老陈啊,你说的确实没错。政哥是肯定不会答应的。但是......”
他拉长了音调,搓了搓手。
“你想想啊,那可是秦始皇本人,如果他在电影里面演秦始皇的话。咱们坐在电影院里面,就能看到两千多年前的始皇帝在大银幕上重现自己当年横扫六合的英姿。那场面,那感觉,那酸爽......”
陈阿七顺着徐四的话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然后他的嘴角也不受控制地翘了起来。
“确实很有意思。如果政哥本人出演嬴政,历史还原度直接拉满。编剧写的台词,搞不好还没他本人临场发挥来得有气势。”
......
就在两人脑补得正欢的时候,陈凯又在隔壁别墅门口喊了几声。
“嬴政先生!请问您在家吗?”
陈凯在喊完之后,他把手搭在门框上踮起脚往里又看了几眼,确认里面确实没人回应,然后做了一个让陈阿七和徐四都有点意外的举动。
他直接一屁股坐在了门口的台阶上,摆出了一副今天见不到人我就不走了的架势。
徐四看着这一幕后,吧唧了几下嘴,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佩服:“啧,想不到陈导还挺有毅力的。找不到人就二话不说坐门口等。”
陈阿七拍了拍徐四的肩膀,笑着说:“走吧,咱们过去看看。人家好歹是大导演,在台阶上坐着也不是个事。再说了......”
他朝徐四眨了眨眼。
“你就不想知道,他打算怎么想让政哥拍什么电影吗?”
徐四的眼睛瞬间亮了。
对啊,看热闹才是正经事。
两人立马就朝冯宝宝家门口走去。
陈凯坐在台阶上,脑子里正在飞速运转。
他在反复推演待会儿见到嬴政之后的说辞。
开场白怎么说才能让对方不直接拒绝?
用什么角度切入才能打动一个对名利完全不感兴趣的人?
如果对方说“没兴趣”该怎么接?
他甚至给自己准备了三个版本的剧本阐述。
精简版三十秒,标准版三分钟,完整版十分钟。
根据对方的耐心程度随时切换。
这是他拍了十几年电影总结出来的经验。
毕竟跟完全不懂电影的人聊电影,你不能一上来就聊长镜头和蒙太奇,你得先让他觉得,这事跟他有关系。
......
陈凯想着想着,忽然想起了昨晚的事,心中顿时五味杂陈起来。
昨晚他翻来覆去一整夜没睡着,脑子里全是嬴政那张脸。
那个少年帝皇的形象,在他的脑海里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具体,就好像剧本里那个角色原本就应该长这样,只是他花了三年时间才找到正确的人。
最终他还是在凌晨三点拨通了那位领导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领导的语气里带着被吵醒的不悦和无奈,但更多的是对这位老朋友的了解。
他们认识快二十多年了,陈凯什么脾气他知道。
这人平时好说话得很,但一旦对什么东西上了心,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当年拍《霸王别姬》的时候,他为了一个小场景,能磨整整三天时间。
现在他被一个素人演员迷住了,不让他撞一撞南墙,他是不会回头的。
“老陈啊,你让我说你什么好。上次不是跟你说了吗,那个人的事你别再碰了。他不是我们这个世界的人。”
“我知道我知道,您上次跟我说得很清楚了。但是我就见他一面,就一面。他要是不答应,我二话不说立马走人,以后再也不提这事。但是您让我连见都不见一面就放弃......我不甘心啊。”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
陈凯能听到领导在那边点烟的声音,打火机啪嗒一声,然后是长长的一口吸气。
最后领导重重叹了口气,那声叹息中有无奈,有理解,还有一丝对老朋友的纵容。
“行吧。地址我给你。但你记住了,这是最后一次了。这次之后,人情就算用完了。以后别再为这事找我了。”
陈凯知道这句话的分量。
二十年的交情就这么一笔勾销了。
但他不后悔。
昨天拿到地址之后,他一整晚都没怎么睡,天一亮就从京城开车杀到了津门。
路上开了一个多小时,他一点也不觉得累,反而越开越兴奋。
脑子里不断浮现出那个少年帝皇站在镜头前的画面。
不需要多华丽的布景,不需要多复杂的调度,就一个眼神,一个背影,大秦帝国的气势就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