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平踏入漩涡中央黑洞的瞬间，一股强大的吸力包裹住他的全身。
吸力不是从单一方向来的，而是从四面八方同时挤压拉扯，像是要把他撕成碎片。
体内的婴元自动运转，在体表形成一层淡青色的护体灵光，将这股撕扯力隔绝在外。
眼前的黑暗持续了三息时间。
三息之后，脚底踩到了实物。
触感坚硬平整，是石板地面。
陈平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一片开阔的平台上。
平台由大块青石铺成，每块青石边长超过一丈，表面平整，缝隙处生长着干枯的苔藓。
平台前方是一片广袤的天地。
头顶是灰蒙蒙的天空，没有太阳，没有云层，只有一层暗沉的光均匀地铺满整个空间。
远处有山峦起伏，山上覆盖着枯死的树木，树干扭曲，枝桠光秃，没有一片叶子。
山脚下有干涸的河床，河床里没有水，只有灰白色的碎石和枯骨。
空气中没有风，但有一股陈旧的气味，像打开了一口封了千年的棺材。
这不是遗址。
遗址是残垣断壁，是倒塌的建筑，是风化的碑文。
眼前这片天地却是完整的，有山有水有天空，自成一体。
这是一个完整的小世界！
陈平站在平台边缘，目光扫过这片灰蒙蒙的天地，心里涌出的第一个念头是：
韩老鬼这次下了血本，竟然用一个小世界来当诱饵。
在他身后，漩涡的入口还在运转，不断有修士从里面被甩出来。
每个进来的人都在第一时间打量四周，目光中带着戒备和期待。
云歌从漩涡中走出，脚步轻盈地落在陈平身旁。
她站定之后，目光也在四周扫了一圈，眉头微微皱起，鼻翼轻轻翕动，在嗅空气中的气味。
周围的修士们没有在平台上停留。
他们三五成群，朝着四面八方散去，很快消失在山峦之间。
每个人选择的方向都不同，但从他们的表情和动作来看，都很笃定。
陈平知道他们为什么笃定。
在坊市和酒楼里，他听到了很多关于韩道人的传闻。
其中流传最广的一个版本是：
韩道人之所以能修炼得这么快，能在百年内从元婴初期冲到半步化神，是因为他在虚天殿遗址中得到了逆天机缘。
虚天殿遗址是他的发迹之地，是他气运爆发的起点……
想都不用想……
这个传闻是韩道人自己编造的。
一个励志故事，一个用来解释他修为暴涨的合理理由。
有了他这个人形例子摆在面前，其他修士对虚天殿遗址的价值深信不疑。
能让资质平平的修士，在百年内冲击化神的机缘，谁都想要。
陈平当然不会信。
他知晓韩道人的修为暴涨，不是因为虚天殿遗址。
但他不得不承认，韩道人这套编造出来的故事确实好用。
看看周围那些修士发亮的眼神就知道了，他们是真的相信自己能在这里找到逆天机缘。
"师尊。"
云歌的声音在旁边响起，语调有些异样。
陈平偏头看她。
云歌的脸色泛着一层红晕，不是正常的血色。
她的呼吸比平时急促，胸口起伏的频率比平时快了一截。
陈平感到惊奇。
云歌的修为是金丹大圆满，还有真灵之体加持。
以她的心境和根基，普通的气息干扰根本影响不到她。
在青山的时候，她面对过元婴级别的威压，面对过天劫的余波，还面对过各种凶险的秘境试炼，从来没露出过这种状态。
她一向是最冷静的那一个。
"这方小世界中，充斥着远古气息。"
云歌开口，声音压低，带着一种少有的紧张。
"其上空，更是让我感到阵阵心悸。"
她抬头看了一眼灰蒙蒙的天空，又迅速低下头，像是怕被什么东西注意到。
"师尊，莫非这不是韩老鬼布置的陷阱，而是真的有着远古机缘存在？"
云歌说完，自己都觉得这个推测有些不合理，但她相信自己的感知。
她的感知……从来没出过错。
陈平没有立刻回答。
盯着云歌看了两息……
能让她产生这种反应，说明她确实感知到了什么东西。
想起云歌之前提过，她对这类气息敏感，和她经常跟傀儡打交道有关。
"徒儿，详细展开说一下。"
陈平对着云歌点头，示意她把她所感知到的全部说出来。
云歌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呼吸节奏，让自己冷静下来。
"是这样的，师尊。"
她的语速不快，每个字都吐得清晰。
"您知晓，我一直对这种气息敏感。或许是因为经常和傀儡打交道的缘故，我对天地间的气息波动比别人感知得更加细微。"
她抬手指了指头顶的灰色天空。
"我能感知到，这天空之中，隐藏着一个存在。这个存在非常强大，强大到光是散发出的气息，就能影响整个小世界的规则体系。”
“天空的灰暗不是自然形成的，是这个存在的气息覆盖了整片天空。山上的树木枯死、河道干涸、空气里的陈旧气味，全都是这个存在的气息造成的。"
她停顿了一下。
"这个存在，应是陷入了沉睡之中。如果它苏醒过来，整个小世界都会崩塌。不是震动，不是地震，是崩塌。从天空到地面，从山峦到河床，全部碎裂，什么都不剩。"
云歌说完最后一句话，额头上的汗珠滑下来。
陈平听完，面色变得古怪。
远古存在！
沉睡！
小世界崩塌！
这些词语组合在一起，指向了一个很明确的事实……
这个小世界里面，住着一个不得了的东西……
韩道人用来当诱饵的这个小世界，不是他自己打造的，而是早就存在的。
如果真是这样，那韩道人这次布的局，就不是他自己的局了。
他是被人当棋子用了，还不自知。
就在陈平思考这个可能性的时候，他右手拇指上佩戴的养魂木戒指中，传出了一道传音。
"你小子这是干到哪里来了？老子刚苏醒啊！你别胡来啊！老子不想再陷入沉睡之中。"
是陈胜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