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刚、刘振、韩松、杜宏、宋一舟和何勇，也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
刘振神情复杂地道：“现在好了。”
“全教导队都知道他们两个是三军纠察了。”
何勇感叹：“何止知道。”
“我看这群学员现在恨不得把他们供起来。”
杜宏摇了摇头。
“不是供起来。”
“是怕起来。”
“你没看见吗？”
“他们两个从走廊经过一趟，所有人的衣领都整齐了，帽子都戴正了，鞋带都重新系了一遍。”
宋一舟笑道：“这种管理效率，比咱们开会强调一周都有效。”
韩松深以为然地点头。
“建议以后晚点名之前，让他们两个穿着纠察服在宿舍楼转一圈。”
“内务和军容风纪肯定不会出问题。”
秦刚黑着脸看向他。
“你是真不怕出事？”
“今天他们转一圈，把军长、师长和一群团主官留下了。”
“明天再转一圈，你准备让谁写检查？”
韩松立即闭嘴。
确实。
这两个人不能随便放出去。
尤其不能让他们闲着。
吴汉峰一闲，就容易研究新东西。
以前研究怎么提高训练成绩。
结果把一个班带着跑晕。
来到教导队以后继续研究。
结果连大队长和一群队长、班长都跟着晕了。
这次没让他参加四百米障碍训练，他觉得闲着没事，穿上三军纠察服出去转了一圈。
结果军、师、团三级领导集体写到晚上九点。
按照这个发展速度，下次再让他闲半天，谁知道他还能搞出什么动静？
刘振看向秦刚。
“大队长，以后训练怎么安排？”
秦刚想了一下，道：
“只要屁股恢复，立即让他们参加正常训练。”
“所有课目，一个不少。”
“宁可让他们在训练场上累得没力气说话，也不能让他们闲着！”
何勇小声提醒：“那万一又跑晕呢？”
秦刚脸色一僵。
这确实是个问题。
让吴汉峰训练，容易晕。
不让吴汉峰训练，容易有人写一万字。
一个影响身体。
一个影响领导。
两头都危险。
秦刚咬了咬牙。
“控制强度！”
“派人全程盯着！”
“总之，既不能让他跑晕，也不能让他闲着！”
刘振缓缓点头。
“明白。”
这可能是教导队成立以来，最特殊的一份训练要求。
既要保证学员练到位。
又要保证学员没有多余精力出去执法。
第二天早晨七点。
师招待所餐厅。
窗外的阳光刚刚越过营房楼顶，落在整洁的玻璃窗上。
餐厅里，豆浆冒着热气。
包子、馒头、鸡蛋和几碟清淡小菜，整整齐齐摆在桌面上。
气氛本来应该十分祥和。
如果忽略赵援朝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以及他那只微微发抖的右手，这确实是一顿非常正常的早餐。
龙卫国坐在主位，慢悠悠地剥着鸡蛋。
王刚坐在旁边喝粥。
李翠翠和赵龙则坐得笔直，动作规矩得像两个刚入伍的新兵。
两人从昨晚到现在，心里一直惦记着龙卫国所说的“明早有点事找你们商量”。
具体商量什么，军长没说。
军长越不说，他们心里越没底。
赵龙同样没睡好。
两个人早上见面时，彼此看着对方眼底的黑眼圈，都没好意思多问。
毕竟谁也不比谁精神。
但跟赵援朝比起来，他们的状态居然还算不错。
赵援朝是真的一夜没睡。
昨晚回到招待所，他先处理完会议结束后的几项工作，又坐在书桌前，开始补剩余的检查。
刚开始，他还写得很快。
毕竟前面一万多字已经把思想认识铺开了。
剩下的内容，无非就是继续深挖问题根源、制定整改措施、表达坚决态度。
可写到后面，赵援朝发现自己实在没什么可挖了。
不戴帽子。
挽袖子。
两只袜子颜色深浅略有不同。
还有试图找吴汉峰说情。
前面一万多字，已经把这些问题从军容风纪分析到思想作风，又从思想作风分析到领导责任。
再继续分析，他都快把那双袜子上升到部队建设的高度了。
他盯着“袜子”两个字看了很久，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明天就把家里那几双深色袜子全部扔了！
以后只买同一批次、同一颜色、同一型号！
左脚右脚还要提前编号！
谁再敢把不同批次的袜子放在一起，他就让谁写一万五千字家务整改报告！
一直到凌晨四点四十七分，他才终于把剩余内容补完。
赵援朝亲自数了两遍。
一万五千零二十三字。
多出来二十三个字。
他原本想划掉。
后来想了想，算了。
昨天赵一航连标点符号都盯。
万一划掉以后影响语句完整，又被打回来修改，那二十三个字可能会扩展成两千三百字。
早晨五点二十分，他让人把检查送到教导队值班室。
完成这一切后，他只睡了不到一个小时。
所以此刻，赵援朝坐在餐桌前，虽然军装依旧整齐，腰杆依旧挺直，可那双眼睛里的疲惫和杀气，怎么都遮不住。
尤其是他的右手。
握了一夜钢笔以后，三根手指又酸又麻。
现在连拿筷子都微微发抖。
赵援朝尝试夹了两次咸菜。
第一次，咸菜从筷子中间滑了下去。
第二次，他好不容易夹起来，还没送到嘴边，右手又是一抖。
咸菜准确掉进了粥碗里。
王刚看了一眼。
“手怎么了？”
赵援朝面无表情。
“你说怎么了？”
王刚点点头。
“写检查写的？”
“你要是想笑，就直接笑。”
“我没笑。”
王刚的嘴角却明显翘了起来。
“我只是觉得，昨天的处罚确实很有教育效果。”
“你现在拿筷子的姿势，比新兵第一次练据枪还稳。”
赵援朝瞪了他一眼。
“你管这叫稳？”
王刚道：“至少你一直在努力瞄准。”
赵援朝刚想反驳，龙卫国已经抬起头。
“检查写完了？”
赵援朝深吸一口气。
“写完了。”
“多少字？”
“一万五千零二十三。”
“什么时候写完的？”
“凌晨四点四十七。”
龙卫国点点头。
“态度不错。”
这句话一出来，赵援朝眼皮狠狠跳了一下。
昨天赵一航也是这么说的。
父子两个，一个罚。
一个夸。
听起来都不像好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