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卫国咬了一口鸡蛋,又问道:“交了吗?”
“早上已经让人送到教导队值班室。”
“那就好。”
龙卫国神色十分满意。
“说到做到,这才是师长该有的态度。”
赵援朝端起粥碗,低头喝了一口。
他现在不想讨论检查。
更不想讨论态度。
一万五千字已经写完了。
这件事理论上应该过去。
至于实际上过没过去,还要看他什么时候能单独见到赵一航。
父慈子孝。
当然是父亲先慈祥地问清楚情况,再孝顺地帮儿子活动一下筋骨。
一想到这里,赵援朝眼底的疲惫都消散了几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深沉的父爱。
坐在对面的李翠翠恰好看见了。
他心里莫名一寒。
赵龙也察觉到赵援朝的眼神不对,压低声音道:“师长好像想起什么了。”
李翠翠小声回答:“还能想起什么?”
“他写了一夜检查。”
“现在最想见的人是谁?”
赵龙想了想。
“赵一航。”
“对。”
“那咱们离远点。”
“有道理。”
两人十分默契地往旁边挪了挪椅子。
动静虽然不大,还是被赵援朝听见了。
他抬头看向两人。
“你们挪什么?”
李翠翠立即坐直。
“报告,给您留出一点空间。”
“留什么空间?”
“方便您活动右手。”
赵援朝看了一眼自己发酸的手腕。
“你还好意思提我的右手?”
李翠翠赶紧低头吃饭。
昨晚赵援朝已经把他们骂了一顿。
今天再继续说下去,万一怒火转移到他们身上,军长还没开始“商量”,师长就要先跟他们谈谈了。
餐厅里的气氛一时间有些微妙。
龙卫国却像完全没有察觉。
他吃完鸡蛋,拿起毛巾擦了擦手,忽然转头看向站在不远处的警卫员。
“给教导队打个电话。”
警卫员立即上前。
龙卫国道:“让吴汉峰和赵一航过来一趟。”
此话一出。
赵援朝夹馒头的动作,瞬间停住。
王刚抬起头。
李翠翠和赵龙也齐刷刷看向龙卫国。
几人的表情各不相同。
赵援朝眼里,是压制不住的光芒。
王刚脸上,带着几分看热闹的笑意。
李翠翠和赵龙则先是一愣,紧接着同时意识到——
有好戏看了!
警卫员问道:“军长,让他们直接过来吗?”
“对。”
龙卫国指了指桌上的早餐。
“叫他们过来吃早饭。”
“就说,昨天他们坚持原则,刚正不阿,不畏强权,工作完成得不错。”
“今天这顿早餐,算是给他们的奖励。”
赵援朝听见“刚正不阿,不畏强权”八个字,脸皮轻轻抽动。
不畏强权?
确实不畏。
自己这个当师长的亲爹,都快被那臭小子当场骂成新兵了。
这已经不是不畏强权。
这是看见权力越大,越兴奋!
李翠翠小心翼翼地问道:“军长,真是奖励他们?”
龙卫国看了他一眼。
“不然呢?”
“没什么。”
李翠翠赶紧摇头。
“他们昨天表现确实很好。”
赵龙也点头。
“特别好。”
“好得我们一晚上都没睡踏实。”
最后一句声音很小。
只有李翠翠听见了。
他悄悄踩了赵龙一脚。
这种话,自己心里知道就行。
没必要说出来。
龙卫国似乎想到了什么,又对警卫员补充道:“告诉他们,以普通士兵的身份过来。”
“正常着装。”
“不准穿三军纠察服。”
“不准带纠察装备。”
“尤其是赵一航。”
“把这句话说清楚。”
赵援朝眼睛瞬间亮了。
刚才还因为一夜没睡而显得有些疲惫的脸,突然恢复了精神。
不穿三军纠察服。
不带纠察装备。
以普通士兵身份过来。
这几句话听在别人耳朵里,只是着装要求。
听在赵援朝耳朵里,却像解除了某种限制。
昨天赵一航穿着三军纠察服。
手里拿着证件和记录本。
自己是被检查对象。
别说动手,连多说两句话,都可能被扣上干扰执勤的帽子。
今天不一样。
赵一航只是普通士兵。
而他赵援朝,除了是师长,还是那臭小子的亲爹!
师长不能干扰三军纠察执勤。
老子还不能教育儿子吗?
赵援朝缓缓放下筷子。
右手虽然还酸。
但他忽然觉得,左手也不是不能用。
王刚注意到他的表情,忍不住提醒。
“老赵,军长说的是请他们吃早餐。”
“我知道。”
“是奖励。”
“我也知道。”
“那你这个眼神……”
赵援朝面无表情。
“我只是为年轻同志受到奖励感到高兴。”
王刚看了他两秒。
“你高兴得有点吓人。”
赵援朝没有回答。
只是端起粥碗,又喝了一口。
这一次,他直接换了左手。
动作无比稳当。
李翠翠和赵龙对视一眼。
两人同时挺直腰杆。
他们突然觉得,今天早上留在招待所,可能也不完全是坏事。
至少,能亲眼看看赵一航脱掉三军纠察服以后,怎么面对自己那个写了一夜检查的亲爹。
这场面,恐怕比昨天一群领导趴在草地上还精彩。
警卫员虽然觉得军长最后那句“不准穿三军纠察服”有些奇怪,但没有多问。
他立即拿起电话,拨通了教导队值班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