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分钟后。
吴汉峰和赵一航走出宿舍楼，坐上前来接他们的车辆。
两人穿的都是正常训练服。
衣领整齐，腰带系紧，帽子戴得端正。
从军容风纪上看，挑不出任何毛病。
只不过，两人的精神状态相差极大。
吴汉峰靠在座椅上，神情轻松。
赵一航坐在旁边，双手放在膝盖上，背挺得笔直，表情却像刚刚收到了一份危险任务通知。
车辆启动以后，他又低头检查了一遍自己的袖口。
随后看了看鞋带。
最后摸了摸衣领。
吴汉峰忍不住道：“你已经检查四遍了。”
“没有问题。”
赵一航道：“我不是怕有问题。”
“那你怕什么？”
“我怕没问题，也挨揍。”
吴汉峰点点头。
“判断很准确。”
赵一航：“……”
他转过头，透过车窗，看向渐渐远去的教导队宿舍楼。
那两套三军纠察制服，就在楼里的柜子中。
昨天，他穿着那身衣服，面对军长、师长、师政委以及一众机关领导，气势如虹。
今天，他穿着训练服，去招待所吃一顿早饭，却觉得前方处处凶险。
同样一条营区道路。
昨天走的是依法履职之路。
今天走的是家庭教育之路。
赵一航深吸一口气。
“峰哥。”
“嗯？”
“等会你千万别乱跑。”
吴汉峰看了他一眼。
“吃个早餐，我跑什么？”
“你答应我。”
“看情况。”
“别看情况！”
赵一航立即抓住他的胳膊。
“你就在我旁边坐着。”
“只要你不走，我爸多少还得顾及一下影响。”
吴汉峰低头看了看他的手。
“松开。”
“不松。”
“我之前五千字检查都没让你帮忙写。”
“今天你还准备让我帮你挨打？”
赵一航赶紧解释：“不是让你挨打！”
“是让你发挥一下作用。”
“什么作用？”
“缓冲。”
吴汉峰沉默片刻，道：“你当我是防撞垫？”
赵一航：“……”
………………
车辆很快驶进招待所院子。
赵一航下车时，脚步明显慢了下来。
吴汉峰已经走出去几米，回头一看，他还站在车门旁边。
“干什么呢？”
赵一航低头道：“鞋带好像有点松。”
吴汉峰扫了一眼。
“再系下去，你的鞋都要喘不过气了。”
赵一航只能直起身，跟了上去。
餐厅门口，警卫员已经在等候。
看见两人，他上前招呼道：“军长他们在包厢里。”
“跟我来。”
赵一航听见“包厢”两个字，心又往下沉了一截。
不是大厅。
不是人来人往、几十双眼睛都看得见的地方。
是包厢！
门一关，里面发生什么，外面根本不知道。
他悄悄看向吴汉峰。
吴汉峰却正在打量餐厅里的早餐。
“有肉包子。”
“还有油条。”
“豆浆闻着也不错。”
赵一航看着他那副轻松模样，忽然产生了一种强烈的不平衡。
同样是被军长叫来吃早餐。
吴汉峰来的是食堂。
他来的是刑场。
警卫员推开包厢门。
“报告军长，吴汉峰、赵一航到了。”
两人立即站直。
“首长好！”
包厢里，龙卫国坐在主位。
赵援朝和王刚分坐两侧。
李翠翠、赵龙也在。
桌上摆着几笼包子、油条、鸡蛋、清粥和小菜。
早餐并不奢华，却很丰盛。
龙卫国抬起头，笑着招了招手。
“来了？”
“坐吧。”
“都不是外人，别站着了。”
吴汉峰依旧规规矩矩地回答：“谢谢首长。”
赵一航的视线，则先落在了自己亲爹脸上。
赵援朝脸上没有笑。
眼睛里还带着一夜没睡留下的血丝。
右手搭在桌边，三根手指时不时活动一下。
显然，昨晚那三千多字写得很深刻。
深刻到现在，手指还在进行思想斗争。
父子两人的目光碰了一下。
赵一航立即移开视线。
龙卫国看在眼里，却没有点破。
“今天叫你们过来，主要是一起吃个早餐。”
“昨天你们坚持原则，没有因为被检查的人职务高就放宽标准，这一点值得肯定。”
“不过，工作方法也可以再改进。”
吴汉峰点头。
“是。”
赵一航也迅速回答：“一定注意。”
龙卫国指了指空座。
“先坐。”
“都是自己人，不用拘束。”
这句话一出来，赵一航心里顿时踏实了不少。
都是自己人。
龙伯伯在。
王政委在。
李团长和赵政委也在。
众目睽睽之下，赵援朝总不至于真把皮带抽出来吧？
想到这里，他终于放松了一点，坐到了吴汉峰旁边。
吴汉峰端起粥碗，先喝了一口。
随后拿起一个肉包子。
一口下去，肉香扑鼻。
他眼睛微微一亮。
“味道真不错。”
李翠翠看了他一眼。
都到这种时候了，还惦记包子？
不过转念一想，他也就释然了。
今天可能挨揍的又不是吴汉峰。
这小子当然吃得香。
赵一航却没有立即动筷。
他拿过茶壶，倒了一杯茶，双手端起来，走到龙卫国面前。
“龙伯伯。”
这一声叫得极其亲切。
龙卫国笑着抬头。
“怎么？”
赵一航满脸诚恳。
“昨天工作的时候，我说话语气有些重。”
“尤其当着那么多人，让您站在训练场边接受检查，方式上确实不够柔和。”
“我给您道个歉。”
“您别跟我计较。”
说着，他把茶杯递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