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卫国接过茶，笑道：“执行任务是执行任务。”
“私下见面是私下见面。”
“依法履职没有错，不过你昨天那嗓门，确实挺有精神。”
“我当年带新兵的时候，喊紧急集合都没你那么响。”
赵一航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主要是责任心比较强。”
吴汉峰正在嚼包子，听见这句话，差点噎住。
责任心？
他昨天看赵援朝那眼神，可不只是责任心强。
那是怕责任来得太慢。
龙卫国喝了一口茶。
“行了，坐回去吃饭。”
“谢谢龙伯伯。”
赵一航笑容灿烂，转身往回走。
赵援朝见状，下意识把身体坐直了一点。
来了。
这臭小子给龙卫国道完歉，总该轮到自己了吧？
再怎么说，自己也是他亲爹。
而且昨天被罚得最惨。
一万五千字。
写到凌晨四点四十七。
于情于理，这杯茶都该先给自己。
赵援朝甚至已经想好了等会该怎么说。
不必太严厉。
先冷哼一声。
再问问他，昨天是不是特别痛快。
最后趁机把做人做事的分寸讲清楚。
然而，赵一航走到他旁边，脚步都没停。
径直坐回自己的位置。
拿起筷子。
夹了一根油条。
“峰哥，这个酥。”
赵援朝坐直的腰，僵住了。
伸到一半的手，也停在半空。
包厢里安静了一瞬。
王刚低头喝粥，肩膀微微抖动。
李翠翠赶紧拿起鸡蛋，用剥壳掩饰表情。
赵龙更直接，低下脑袋，一口气喝了半碗豆浆。
赵援朝看着正在吃油条的赵一航，声音低沉。
“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赵一航动作一顿。
“什么？”
赵援朝看了一眼自己的茶杯。
空的。
赵一航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恍然大悟。
“哦，茶壶在左边。”
“您自己倒吧。”
赵援朝：“……”
李翠翠手里的鸡蛋壳“咔”的一声，被他捏碎了。
赵龙忍得脸都有些发红。
王刚终于放下粥碗，轻咳一声。
“老赵，要不我给你倒？”
“不用！”
赵援朝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了两个字。
他盯着自己亲儿子，心里的那股火重新烧了起来。
好！
很好！
给龙伯伯倒茶。
给龙伯伯道歉。
到了自己这里，茶壶在左边，让自己倒！
昨天罚他一万五千字。
今天连句软话都没有！
赵一航察觉到父亲的眼神不对，赶紧低下头，假装认真吃饭。
不过，龙卫国他们都在。
他多少还是有点底气。
最多被训几句。
训几句又不会少块肉。
龙卫国吃完最后一口鸡蛋，忽然站了起来。
“你们先吃。”
“我去一下厕所。”
赵一航抬起头。
“龙伯伯，您……”
龙卫国已经朝门口走去。
“别管我。”
“吃你们的。”
门打开。
又轻轻关上。
赵一航看着那道门，嘴里的油条忽然没那么香了。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王刚也站起身。
“我出去接个电话。”
赵一航立刻看向他。
王刚掏出手机，表情十分自然。
问题是，手机没响。
屏幕也没亮。
赵一航忍不住问：“王政委，谁打的？”
王刚脚步一顿。
“还没打。”
“我先出去等着。”
说完，他也走了。
赵一航：“……”
这借口是不是有点敷衍？
电话还没来，先出去等？
您怎么不提前去通信团接着？
赵一航缓缓转头，看向李翠翠和赵龙。
两人几乎同时避开了他的视线。
随后，赵龙也站起来。
“我去车上拿个东西。”
李翠翠立即跟着起身。
“我也出去看看车。”
赵一航终于彻底明白了。
厕所。
电话。
拿东西。
看车。
短短半分钟，四个人凑出了四个理由。
而且全都指向同一个结果——
离开包厢！
这哪里是巧合？
这分明是提前安排好的撤退！
赵援朝始终没有说话。
他甚至还端起粥碗，慢慢喝了一口。
那种平静，比拍桌子骂人更吓人。
赵一航的后背开始发凉。
他赶紧转头，看向自己最后的希望。
吴汉峰。
吴汉峰还在吃。
面前已经放了三个空包子纸。
手里拿着第四个。
整个人无忧无虑，像是根本没有发现包厢里正在发生人员转移。
李翠翠站在门口，不断冲他使眼色。
先眨左眼。
再眨右眼。
最后两只眼睛一起眨。
吴汉峰看了半天，终于停下咀嚼。
“团长，眼睛不舒服？”
李翠翠差点被他气死。
“吴汉峰！”
“出来一下。”
“团里有点事，跟你说两句。”
吴汉峰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包子。
“等我吃完。”
李翠翠瞪着他。
“拿着出来吃！”
吴汉峰终于明白了。
他先看了一眼赵援朝。
又看了一眼已经脸色发白的赵一航。
随后，把剩下半个包子一口塞进嘴里。
站起来。
顺手又拿了一个鸡蛋。
赵一航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峰哥！”
吴汉峰低头。
“怎么了？”
“你别走！”
“你一走，我就完了！”
吴汉峰道：“不至于。”
“怎么不至于？”
赵一航抓得更紧。
“他们四个全出去了！”
“你没看出来？”
“看出来了。”
“那你还走？”
“正因为看出来了，我才要走。”
赵一航：“……”
这句话太伤人了。
伤得比昨天那双颜色不同的袜子，还让人难以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