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厢里。
赵援朝又拍了两下，终于停住。
赵一航靠在墙边，双手老老实实垂在身侧。
不跑了。
不躲了。
也不研究保护区了。
整个人乖巧得像刚刚重新完成了入伍教育。
赵援朝站在他面前。
“昨天是不是挺痛快？”
赵一航摇头。
赵援朝看着他。
“说实话。”
赵一航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有一点。”
“有一点？”
“……挺痛快。”
赵援朝缓缓抬起皮带。
赵一航立即补充：“但现在不痛快了！”
“我已经充分认识到了！”
“而且认识得特别深刻！”
赵援朝冷哼一声。
“现在知道什么叫父慈子孝了？”
赵一航看着他手里的皮带，声音很小。
“知道了。”
“怎么理解？”
“父亲慈祥地握着皮带。”
“儿子孝顺地站着不跑。”
赵援朝本来还绷着脸。
听到最后一句，终于被气笑了。
“臭小子！”
“少给我耍嘴皮子！”
“今天不把你打到你妈都不认识，我跟你姓！”
“爹，你我一个姓，不用打了。”赵一航叫道。
赵援朝冷冷一笑：“打死就不是了！”
赵一航嘴巴一张，差点又接了一句。
好在这一次，他终于及时刹住了车。
不能再接了。
自己亲爹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再顺着往下讨论，容易把族谱讨论成遗嘱。
赵一航赶紧摆手。
“爸，我不说了。”
“我现在就反思。”
赵援朝冷冷看着他。
“你这张嘴，反思的时候也没闲着！”
说完，他把手里的皮带往旁边一放。
赵一航的眼睛瞬间亮了。
放下了！
七匹狼放下了！
难道自己刚才那番诚恳认错，终于让父亲感受到了孝顺？
他刚准备松一口气，赵援朝已经伸手抓住了他的衣袖。
下一秒，一记拳头结结实实捶在他肩背上。
“哎哟！”
赵一航的喜悦，当场中断。
原来不是教育结束了。
是教育方式更新了！
七匹狼属于外部设备。
拳脚属于原装配置！
他一边缩肩膀，一边往旁边躲。
赵援朝却没给他重新绕桌子的机会，抓着衣袖把人拎了回来，抬脚就在他屁股上踹了一下。
“让你夹带私心！”
“让你逮着我一个人折腾！”
“别人一个错别字，改了就行！”
“到我这里，你让我把整句话抄三遍！”
赵一航挨了一脚，整个人往前一蹿，又被袖子扯住。
跑出去半步。
原路返回。
整个机动过程，还没完成展开，就已经宣布失败。
“爸！”
“那是为了加深印象！”
赵援朝又在他后背捶了两下。
“好！”
“我现在也给你加深印象！”
赵一航终于明白了一个道理。
人在挨揍的时候，千万不能解释。
尤其不能用昨天教育亲爹的那些原话解释。
因为每解释一句，亲爹都能找到新的教育依据。
“我错了！”
“真错了！”
“您别加深了！”
“现在印象已经很深了！”
赵援朝没有立即松手。
他昨天憋了一天。
别人被纠，最多是不戴帽子、袖口不整，再当场整改。
他不一样。
先是袜子。
再是眼神。
然后是挪动位置。
最后连检查里的句号，都成了需要重点研究的问题。
堂堂师长，坐在草地上，一边写检查，一边听自己亲儿子给他讲语法。
赵一航每蹲下来一次，他的血压就往上爬一截。
好不容易回到招待所，还得补三千多字。
写到凌晨四点四十七！
结果早上见面，赵一航给龙卫国端茶道歉，转头告诉他——
茶壶在左边，您自己倒吧。
这哪是儿子？
这简直是自己年轻时欠下的一笔债，长大以后终于开始收利息了！
赵援朝越想越气。
赵一航越叫越响。
“哎哟！”
“爸！轻点！”
“我肩膀也是亲生的！”
“屁股也是！”
赵援朝被他气得手上一顿。
“我知道！”
“您知道还打！”
“就因为知道，才没让你继续绕桌子跑！”
话音落下，又是一脚。
赵一航赶紧抬腿躲。
可他只顾着看父亲的拳头，没注意脚下，刚迈出去便碰到椅子腿。
身体一歪。
赵援朝伸手把他扶稳。
赵一航心里刚生出一点感动，父亲已经把旁边的皮带重新拿了起来。
那点感动，瞬间消失。
“爸！”
“不是已经换拳脚了吗？”
“谁规定只能选一种？”
赵一航瞪大眼睛。
昨天他给领导们的处罚，是写检查和蹲姿二选一。
到了自己这里，怎么变成了套餐？
拳头。
脚。
七匹狼。
三项全选，还能交叉进行！
“啪！”
皮带落在裤腿上。
赵一航顿时一跳。
“嗷！”
这一嗓子，比刚才还响。
包厢外。
李翠翠脸上的笑容，慢慢僵住了。
刚才赵一航说要中断传统，他还蹲在旁边乐。
现在听着里面接连传出的动静，他已经乐不出来。
赵龙也收起了看热闹的神情。
两人对视一眼。
都从对方眼中看见了一丝紧张。
“老李。”
“嗯？”
“是不是……有点激烈了？”
李翠翠没有立即回答。
他下意识摸了一把后脖颈。
一手细汗。
昨天在训练场上被罚一万字，他都没出这么多汗。
毕竟一万字只是累手。
现在听着里面的动静，是替人疼。
王刚也放下了手机。
昨天他跟赵援朝搭档多年，自认见过老赵不少发火的场面。
训干部。
批工作。
拍桌子。
可今天这场面，跟工作上的发火完全不是一回事。
昨天在训练场上，赵援朝是被规矩压着，怒火只能在脸上活动。
今天包厢门一关。
怒火终于有地方落地了。
吴汉峰手里还剩半个鸡蛋。
他原本正在吃。
听见赵一航那声“嗷”，动作也停了一下。
李翠翠立即看向他。
“这回你还吃得下？”
吴汉峰低头看了一眼鸡蛋。
“暂时……先等等。”
赵龙的视线落在包厢门上。
“要不，进去劝一下？”
李翠翠点头。
“我也觉得该劝两句。”
“真怕老赵同志大义灭亲。”
两人说完，却谁都没动。
劝归劝。
谁进去，是另一个需要研究的问题。
最后，两个人的目光十分默契地落到了吴汉峰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