猛虎支队。
这个名字，吴汉峰当然记得。
何止记得。
当初他和何东穿着三军纠察制服进去，从机关楼一路查到基层中队，查出了境外手机、私藏啤酒，还有一堆藏得比战术物资都隐蔽的零食。
一趟下来，猛虎支队的先进评选资格没了。
全支队多了一场作风纪律整顿。
特战中队还得加倍。
临走时，林剑锋和沈砚不仅得送他们出门，还得表示感谢。
这段经历，吴汉峰印象相当深刻。
就是不知道对方现在提起他的名字，心情是否同样深刻。
李翠翠看见他的表情，忍不住问道：“想起来了？”
吴汉峰点头。
“想起来了。”
“老熟人。”
赵龙端起茶杯，幽幽地道：“熟得挺彻底。”
“人家支队藏在哪儿的东西，你比他们支队长都清楚。”
吴汉峰十分谦虚。
“工作比较细致。”
李翠翠冷笑。
“你那叫细致？”
“消防栓里的泡面都能翻出来。”
“你是过去检查的，还是过去找装修隐患的？”
吴汉峰认真道：“消防栓本来就不应该放泡面。”
“您要从结果看问题。”
李翠翠张了张嘴。
结果没问题。
有问题的是，跟吴汉峰讨论这些，永远讨论不到自己想要的结论上。
龙卫国看了看几人。
“看来你们都不陌生。”
李翠翠听见这话，瞥了吴汉峰一眼。
“不陌生。”
“这小子之前去猛虎支队转了一圈，动静不比昨天小多少。”
吴汉峰立即纠正：“团长同志，昨天主要是赵一航负责。”
“我只是配合。”
旁边的赵一航捂着有些肿的脸，幽怨地看向他。
昨天挨骂的时候，说今天你是老大。
今天挨揍以后，说昨天主要是你负责。
这责任划分，严谨得令人绝望。
李翠翠把之前的事情简单讲了一遍。
从钱坤报警时口音太重，把捡小孩说得像绑架。
到误会解除以后，郑涛拿他们撒气，连带着三团的连长、团长一起骂。
再到吴汉峰带着何东上门检查。
龙卫国听完，眉毛微微挑了起来。
“郑涛还说，让你们团长带人过去较量较量？”
“说过。”
李翠翠点头。
“当时那股劲，好像三团全是混日子的，就他们会带兵。”
“不过后来，他应该充分认识到了语言表达的重要性。”
赵龙补充道：“代价是全支队陪他一起提高认识。”
吴汉峰笑了笑。
“郑副队长一直盛情邀请。”
“我也不好不去。”
龙卫国看着他。
“这次不是邀请你去检查。”
“也不是过去翻人家的床板缝。”
“是正经演习对抗。”
吴汉峰立即收敛了一点笑容。
“明白。”
赵援朝也道：
“前面的事，归前面的事。”
“这次对抗看的是部队训练水平，不是让你们借着演习算私账。”
“该竞争就竞争，该配合裁判就配合裁判。”
“谁把私人情绪带进去，谁先出问题。”
说完，他特意看了一眼赵一航。
赵一航立刻坐直。
“我肯定不夹带。”
他现在对“夹带”两个字，已经有了十分具体的身体感受。
龙卫国点点头，开始谈正事。
“猛虎支队那边，有成建制的特战中队。”
“他们长期练协同，侦察、搜索、狙击、突入，训练体系比较完整。”
“你们这次参加对抗的阵营里，没有对应编成的特战中队。”
“人员能力、组织方式，各有特点。”
李翠翠脸上的笑意渐渐收了起来。
这才是他真正关心的问题。
平时斗嘴归斗嘴。
吴汉峰上门纠察，把猛虎支队查得鸡飞狗跳，也不代表对方军事素质不行。
纪律上查出了问题，和训练上能不能打，是两个需要分别对待的方面。
对方那支特战中队，不是靠名字叫出来的。
尤其王锐和郑涛带的那帮人，确实有些本事。
李翠翠沉吟片刻。
“我们三团虽然有重点培养的尖刀班，但跟他们那种成建制、长期协同训练的中队，还是有区别。”
“单兵成绩比不了不说。”
“对抗里，更是不是一个级别的。”
龙卫国看了他一眼。
“这话说得有点团长的样子。”
李翠翠：“……”
合着他前面坐了这么久，都不像团长？
龙卫国道：“这也是让教导队参加的意义。”
“骨干不能只会带人跑步、组织出操。”
“识图用图、判断情况、组织行动、协同配合，这些也得练。”
“否则平时成绩单挺好看，一进陌生地域，十个人能商量出十二个方向，那就热闹了。”
赵龙深以为然。
“有人负责走错。”
“有人负责坚持走错。”
“还有人负责证明走错也是一种战术选择。”
吴汉峰听得直乐。
龙卫国忽然转头看向他。
“你笑什么？”
吴汉峰立即坐正。
“没有。”
“觉得几位领导说得有道理。”
龙卫国道：“你这么能跑，这次演习可得发发力。”
“但我提前提醒你，演习讲究的是作战能力。”
“能跑是优势，不是全部。”
“目标在哪儿，什么时候到，跟谁配合，到地方以后干什么，都得明白。”
“不能别人还在研究任务，你先跑出去五公里。”
“跑得再快，方向错了，也只是更快地离任务越来越远。”
“也不是靠谁跑晕了，谁就赢了。”
包厢里响起几声压抑的轻笑。
李翠翠低下头，假装整理杯垫。
赵龙直接端起杯子挡住嘴。
吴汉峰看着他们。
“我也不至于只会跑。”
赵援朝道：“那你就用成绩证明。”
“别到时候前半天跑出一身汗，后半天躺卫生队里，让人家以为咱们参加的是耐力耗尽考核。”
赵一航听到这里，没忍住，嘴角动了一下。
结果脸上的酸痛立即提醒了他。
笑可以。
不能笑得太开。
他赶紧把表情收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