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
教导队教学室。
黑板前，韩松把一张教学用地形图展开，固定在板面上。
旁边摆着尺子、指北针以及几张空白绘图纸。
学员们依次就座。
秦刚没有立即离开。
他站在后排，想先看看这帮学员的基础情况。
刘振、杜宏、宋一舟和何勇也在。
几个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往吴汉峰身上落。
今天的课目，跟跑步不一样。
体能课，吴汉峰能硬顶。
障碍课，吴汉峰动作快。
格斗课，这小子也有些本事。
可地图绘画、地形判读和沙盘推演，不能靠腿。
也不能靠嗓门。
更不能掏出记录本，要求等高线立正站好。
何勇靠近杜宏，压低声音。
“今天总该能让他老实点了吧？”
杜宏看着黑板。
“先看。”
何勇又道：“我特意拿了两张地形比较接近的教学图。”
“山峰位置差不多，道路也差不多。”
“但村落、桥梁和一段河道不一样。”
“谁要是囫囵吞枣记个大概，肯定弄混。”
宋一舟听见以后，笑着道：“你准备得挺充分。”
何勇点头。
“吃一堑，长一智。”
“咱们这几天吃得够多了，也该长点了。”
刘振没有接话。
但眼神明显带着一点期待。
他并不是希望吴汉峰不合格。
他只是希望，这小子能有一回正常地遇见不会的东西。
然后正常地举手。
正常地请教。
最后正常地露出一点“班长，还是你懂得多”的表情。
要求真的不高。
最好今天就能实现。
黑板前。
韩松拿起教鞭，开始讲解。
“今天先练地形图判读和略图绘制。”
“画得像不像山水画，不重要。”
“重要的是方向清楚、比例明确、主要地形地物位置准确，标注完整。”
“你画一座山，画得再漂亮，位置错了，也不能用。”
“河道、道路、居民点、桥梁这些，不能随便凭感觉放。”
他指向图上的比例尺。
“这张教学图比例尺是一比一万。”
“纸上一厘米，对应地面一百米。”
“等高距看图面说明。”
“先建立方向和距离概念，再看地形结构。”
吴汉峰低头翻开教材。
只看了几段，脑子里的相关知识便迅速清晰起来。
术语。
图例。
标绘要求。
判读顺序。
像一串原本有些松散的钥匙，被重新分门别类，整整齐齐挂到了对应位置。
他想起了来教导队之前的系统五连抽。
过目不忘·学霸技能。
所有理论知识通读一遍，就能永久记忆，理解能力也得到提升。
全域地形记忆。
活地图。
看过的地图、走过的路线、扫过的地形地貌，都能精准记住。
当时抽完，他还觉得这两项主要是方便理论考试和野外拉练。
现在看来，用处显然不止这些。
韩松每讲一句，吴汉峰就能把对应内容和图面联系起来。
不是硬记。
而是越听越明白。
教材上的符号，和黑板上的地形，迅速对上了号。
他抬起头，看向那张教学图。
河道从哪里转弯。
道路在哪里靠近山脚。
居民点在河流哪侧。
桥梁距离路口多远。
每个主要位置，都稳稳落在脑海里。
吴汉峰眨了眨眼。
图还在黑板上。
可脑子里，也有了一张。
而且挺清楚。
旁边的赵一航正在认真做笔记。
见吴汉峰停笔，他忍不住小声问道：“峰哥，你记啊。”
“记着呢。”
“你笔都没动。”
“脑子在动。”
赵一航看了他一眼。
“你这话说得，我脑子像没动一样。”
吴汉峰低头看了看他的笔记。
“你的笔动得比较辛苦。”
赵一航决定不再跟他说话。
上午没保护自己。
下午还影响自己学习。
这种兄弟，不能指望太多。
讲解结束以后，韩松让大家观察教学图。
“五分钟。”
“看清主要地形地物。”
“时间到了，撤图。”
“然后独立绘制简易地形略图，三十分钟完成。”
课堂里迅速安静。
所有学员抬头看图。
有人小声念叨方向。
有人用笔在纸边做辅助记录。
有人盯着几条弯弯曲曲的等高线，越看越觉得像一团没理顺的面条。
钱坤尤其认真。
他先记山。
再记路。
然后记河。
记到居民点时，忽然发现刚才记住的山似乎又有些模糊。
钱坤皱着眉，重新看向山。
河的位置又开始不太确定了。
“这些东西能不能分批进脑子？”
马腾也在努力。
“我的山已经进去了。”
“那河呢？”
“河把山冲跑了。”
钱坤：“……”
郝强坐在另一侧，反而比较稳。
他按照韩松刚才讲的方法，先抓方向和几个主要参照点，再把其他位置慢慢挂上去。
虽然速度不快，但没有乱。
吴汉峰只看了一会儿，便低下头，把绘图纸摆正。
何勇注意到了。
他立刻朝刘振使了个眼色。
看见没有？
低头了。
不看图了。
这可能是开始发愁了。
刘振微微点头。
心里那点久违的期待，又增加了一些。
五分钟结束。
教学图被撤下。
韩松看了一眼时间。
“开始。”
纸张摩擦声、铅笔划动声，很快响成一片。
吴汉峰先画方向标。
再确定大致范围。
随后，主要道路、河道、山体轮廓和居民点，依次落到纸面上。
他的动作不夸张。
也没有故意画得飞快。
只是每一笔下去，都有明确位置。
别人画完一段路，还得想想这条路是不是靠得太近。
吴汉峰没有。
别人画出河道，突然发现村子没地方放，只能擦掉重来。
吴汉峰也没有。
那些东西在他脑海里已经摆好了。
他现在所做的，只是按照略图要求，把重要内容挑出来，放到纸上。
十分钟左右。
吴汉峰放下铅笔。
抬头。
“报告。”
韩松看向他。
“什么事？”
“完成了。”
教学室里，有几支笔同时停住。
钱坤看了看自己刚画好的两座山。
又看了看吴汉峰的纸。
表情渐渐失去管理。
马腾更是下意识把手里的橡皮攥紧。
他刚刚把河道擦掉第三次。
吴汉峰已经完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