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八点零七分。
新潮出版社顶层,社长办公室。
半个小时里,王德安的手机亮了十一次。
第十二次,屏幕上跳出徐岚的名字,他立刻接通。
“王社长。”
电话那头是助理徐岚,声音压得很紧。
“客服部那边撑不住了。”
“说。”
“昨晚十点到现在,客服电话打进来四千三百多通,
接通率压到两成以下,九成以上都在问见深大师课。 ”
“还有吗?”
“公众号后台九万条留言,人工审核完全跟不上。
微博官微评论区已经冲到四万八千条,任何一条删评都会被截图扩散,马上变成‘新潮心虚’的新证据。 ”
王德安拉开窗帘,灰白的晨光压进办公室,楼下车流已经堵成一片。
“客服主管刚才直接把电话打到我这里,声音都是哑的。”
徐岚顿了一下。
“她说有个读者在电话里哭到说不完整话,说自己从《解忧杂货店》一路追到《平凡的世界》,等了一年,只想问我们一句。”
“什么话?”
“她问,你们是不是真的不让他出来。”
办公室里静了几秒。
王德安把手从窗帘上收回来。
“接着说。”
“还有一件事,更麻烦。”
徐岚的语速快了。
“今天早上,出版界那边也有动静了。”
“谁?”
“环宇内容战略部的一名负责人用私人号转了那篇长文,配文只有三个点。 ”
王德安的手指在窗台上敲了一下。
“还有翰墨、南岭、九章。”
徐岚一个个报过去。
“翰墨那边一个副总在自己账号上发了句话,说‘行业该反思,作者不是资产’。
南岭的官微点过一次赞,几分钟后撤了,可截图已经满天飞。
九章更直接,他们旗下一个签约作者发长文,说自己当年在新潮受过压制。”
“那个作者是谁?”
“潘图。”
徐岚翻着资料。
“三年前解约,档案里写的是连续逾期十一个月。”
王德安轻轻笑了一声。
“这下看明白了。”
他走回办公桌,坐下。
“星辰文化递刀,后面那几家已经把手伸过来了。”
“这一年,新潮凭几本书抢下的渠道、版面和话题,都曾经摆在别人的盘子里。 ”
《解忧杂货店》《摆渡人》《平凡的世界》,三本书把新潮从行业中游一路顶到大众视野里。
这一年来新潮拿走的资源、渠道、话题,都是从别人手里拿的。
现在有人递了一把刀过来,还替他们把刀柄擦干净了。
刀口上刻着四个字:垄断作者。
“社长。”
徐岚开口。
“法务部那边说律师函已经拟好了。
张总说,公开函、平台投诉和公证材料都齐了,
最快十二小时内能推动售票页下架,支付通道也能申请临时保全。 ”
王德安没有立刻回答。
他把桌上那份文件夹翻开,又合上。
“公开函先压住。”
王德安说。
“但平台保全和资金监管照做。”
电话那头停了两秒。
“不发函?”
“你自己想。”
王德安的语气很稳。
“我们现在发函,星辰文化会做什么?”
徐岚没说话。
王德安听出了她话里的迟疑。
“他们会把律师函扫描出来,放到官微上。”
“配一句话就够了。”
“我们只是想让老师站到读者面前,却收到了这个。”
“然后底下那几万条评论会说什么?”
徐岚的声音低了。
“会说我们,坐实了。”
“对。”
王德安把文件夹推到一边。
“他们现在最缺的东西不是证据,是一个被打压的姿态。”
“我们一发函,姿态就有了。”
“他们求的就是这个。”
“可是……”
徐岚顿了顿。
“可是我们继续沉默,今天中午三千张票一卖出去,就是一千多万的既成事实。
到时候三千个读者手里拿着票,谁去告诉他们那是假的?”
“而且这对见深老师很不利。 ”
她的声音急了。
“现在全网都觉得我们在关着他。
这个印象一旦定下来,以后新潮和他之间不管出什么事,读者都会往阴谋论上想。”
王德安端起茶杯。
“小徐。”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
王德安知道,徐岚当初还是一个普通编辑,是她亲手把那份《解忧杂货店》的打印稿送进社长办公室。
一路走来,见深每一次站上风口,她都在后台看着。
所以此刻她急。
她比任何人都怕那个名字被脏水拖下去。
“你觉得这场仗,谁来打?”
徐岚没答上来。
王德安把茶杯放下。
“新潮只要站到台前,所有解释都会被贴上利益标签。
他们截一句、剪一段,马上就能把我们做成压住作者的反面角色。 ”
“他们吃准了见深长期不露面,才敢把戏演到这个地步。”
王德安的声音沉了下去。
“最好的结果,他们逼见深出来,随后发一封道歉函,说自己只是太想帮老师面对读者。
到时候流量、名单、三千个高净值读者都在他们手里。”
“再往后,青年作者训练营、会员社群、二次课程、签约招募,全都能接上。”
“哪怕被骂,他们也已经把池子建起来了。”
“那这场仗谁来打?”
“放心,先生会亲自接招。”
王德安停了一息。
“新潮只负责把刀鞘递到他手里。”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随后,徐岚的呼吸明显轻了一点,原本绷紧的声音里终于压出一丝亮意。
“先生已经动了?”
办公室里静下来。
“昨天晚上我把星辰文化放出来的东西全部整理好,发过去了。”
王德安说。
“包括那九张手稿。”
“见深老师回了?”
“回了。”
王德安拉开抽屉,把打印出来的那封邮件拿出来。
纸上只有两行字。
“他说什么?”
王德安念了出来。
“让他们把票卖完。”
“每一笔订单都留住,票款进监管账户,别让星辰提前拿走一分钱。”
徐岚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王社长。”
“嗯。”
“我有点激动。”
徐岚压低声音。
“也有点怕自己没看懂。”
王德安把那张纸重新折好,放进抽屉,起身走到窗边。
“半年前他把七节课发过来的那个凌晨,我给他打电话。
我在这行干了二十年,那是我第一次觉得自己看不到一个人的天花板。”
“开会薛主席的那句话,你也知道了。”
“他说,见深往前走了一步。”
王德安看着楼下的车流。
“一个能往前走那一步的人,不会输给几张打印纸。”
“客服那边,让他们把话术改一条。”
“什么话术?”
“凡是问的,统一回句:新潮从未授权任何机构举办见深相关活动,后续以官方公告为准。”
“不解释,不辩论,不提星辰文化。”
“记下来了。”
“还有一件事。”
王德安顿了一下。
“让技术部把这两天所有平台的相关内容全量存档。视频、图片、评论、账号ID、发布时间戳,一条不落。”
“做证据?”
“做账。”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八点四十一分。
还有三个小时十九分钟。
……
中午十一点五十分。
星辰文化的售票页面已经挂在预热状态。
页面做得很干净。
黑金配色,中央是那两个字,下面一行小字:
【首期文学大师课:看见新世界】
【地点:魔都星穹艺术中心】
【票价:3888元】
【限量:3000位】
微博热搜第一。
“见深大师课开票”。
后面挂着一个红色的“爆”。
十一点五十五分。
超话里的实时消息以每秒数十条的速度往上滚。
“抢票群已经组好了,十七个人守着。”
“我请了半天假,专门为了这个。”
“三千八真的不便宜,但我攒了三个月。”
“兄弟们,如果我抢到了我一定录下来发出来。”
“新潮到现在还没说话,我算是看明白了。”
“别提新潮了,恶心。”
十一点五十九分。
倒计时一秒一秒往下掉,最后十秒,评论区已经刷成白屏。
……
清北文学院,305寝室。
陈嘉豪把平板架在枕头上,手机拿在右手,笔记本电脑摊在膝盖上。
三个设备,三个页面。
“丹伊你准备好了没?”
丹伊坐在书桌前,手指按在鼠标上。
“好了。”
“待会儿谁抢到谁喊一声。”
“嗯。”
十二点整。
页面刷新。
【立即购买】
陈嘉豪的手指砸了下去。
页面转圈。
一秒。
两秒。
三秒。
页面刷新。
屏幕中央跳出四个字。
【已售罄】
陈嘉豪愣在那里。
他又刷新了一次。
【已售罄】
“这……不可能吧。”
他抓起手机,手机上是同一行字。
再看膝盖上的电脑。
同一行字。
“三秒?”
陈嘉豪的声音都变了。
“三千张票三秒?”
丹伊没动。
他的鼠标还压在那里,屏幕上也是那四个字。
“我点下去的时候,页面还没加载完。”
丹伊说。
寝室里静了几秒。
然后陈嘉豪把手机往床上一摔,整个人往后倒。
“我去。”
……
超话彻底炸了。
“ber?点进去就没了??”
“我提前十分钟守着的,进去就是售罄”
“黄牛已经出来了,一万二一张,谁要”
“一万二?真的想要,也真的买不起。”
“为什么不加场?为什么不加场!”
“见深老师看我们啊。”
“哭了,真的哭了,等了两天就等到个这。”
热搜前十里,四个词条跟这件事有关。
“见深大师课三秒售罄”
“大师课黄牛票”
“见深 空椅子”
“新潮消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