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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1章 此账未完,残片同源

    叶霄目光落下。

    最先入眼的是一份调询牒抄录。

    再往下。

    两个名字。

    叶氏。

    叶小雪。

    叶霄目光停住。

    王镇城使道:「你那封山信到天渊以前,王府已经让城主府准备落牒。」

    「名义上,是调你母亲去临渊府城补旧案。」

    「小雪随行。」

    叶霄没有动。

    王镇城使继续道:「旧药院外,也已经布了人。」

    屋里安静下来。

    卢行舟脸上原先那点重逢的笑意也没了。

    叶霄看着那两个名字。

    拇指压在卷边,许久没动。

    等他抬起头时。

    纸边已经多了一道浅痕。

    「王府当初想抓我娘和小雪?」

    王镇城使没有避开他的目光:「是。」

    叶霄没再说话。

    靖王府管事陶祯後来直接找上他。

    谈黑残片。

    谈价码。

    那都是冲他来的。

    冲他来,可以谈。

    谈不拢,再各凭本事。

    可在那之前。

    靖王府已经先把手伸到了小雪和母亲身边。

    这是另一回事。

    哪怕没成功。

    哪怕最後连人都没真正现身。

    可既然起过这个念头,也已经把人布到了旧药院外。

    这件事就没完。

    王镇城使没有催。

    卢行舟也坐在一旁,没有插话。

    过了一会儿。

    王镇城使才继续道:「後来你的山信到了。」

    「王府停了牒。」

    「旧药院外的人,也撤了。」

    叶霄道:「从那以後呢?」

    「没再碰过你家这条线。」

    卢行舟在旁边接道:「城主府也没再来新的牒。」

    「这边我一直盯着。」

    叶霄沉默片刻:「後来他们直接找过我。」

    王镇城使目光一动:「在元武山?」

    「嗯。」

    王镇城使没多问,只把那张旧记重新收回来,压回卷里:「那就对上了。」

    卢行舟也没开口。

    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王镇城使刚准备把旧卷合上。

    叶霄忽然道:「王镇城使。」

    「嗯?

    叶霄看着他:「这件事,多谢。」

    王镇城使的手停在卷上。

    脸上多了一点笑意:「谢我什麽?」

    叶霄目光落在那册旧卷上:「事情已经过去了。

    「6

    「这页已经归档。」

    「你可以不告诉我。」

    王镇城使看了他片刻。

    没说什麽职责所在。

    也没有故作客气。

    只点了下头:「是可以。」

    两人的目光碰了一瞬。

    该明白的,都明白了。

    叶霄道:「这情我记下了。」

    王镇城使脸上的笑意明显了些:「好。」

    「那我可记着了。」

    他笑道:「以後真有事,我可就开口了。」

    叶霄道:「行。」

    卢行舟在旁边眉梢一挑,看了王镇城使一眼。

    王镇城使却神色如常。

    随後重新翻开巡城簿:「旧药院那边,照旧。」

    卢行舟点头,接着看向叶霄:「人我未必替你拦得住。」

    「但谁敢伸手,这边一定留卷。」

    叶霄点头:「我知道。」

    王镇城使在旁边道:「你既然回来了,有些事情自然用不着我们替你做。」

    「不过天渊这一亩三分地。」

    他拿指节轻轻点了点案上的巡城薄:「该留的卷,我不会少你一笔。」

    叶霄道:「够了。」

    王镇城使笑了一下:「那就好。」

    他翻过一页巡城薄。

    像是忽然想到什麽:「对了。」

    叶霄抬眼。

    王镇城使看向卢行舟:「他进来以後,外头是不是已经没心思办差了?」

    卢行舟笑了:「差不多。」

    「从前堂到我那间值房,一路上停了多少支笔,我没数。」

    王镇城使又看回叶霄:「看来你这一趟回来,镇城司今天的卷得晚半个时辰。」

    叶霄道:「让他们忙自己的。」

    王镇城使笑了一声:「这话你跟我说没用。」

    卢行舟也在旁边道:「你出去说。」

    「看看有没有人听。」

    叶霄看了他一眼。

    卢行舟立刻道:「行。」

    「当我没说。」

    王镇城使笑了一声:「你什麽时候这麽听话了?」

    卢行舟道:「看时候。」

    又放了回去。

    王镇城使看得想笑:「行了。」

    「别在我这里装忙。」

    卢行舟道:「那我带他出去?」

    王镇城使点头。

    叶霄起身:「有劳。」

    王镇城使也起了身,却没有送出门:「叶霄。」

    叶霄回头。

    王镇城使道:「旧药院的事,你放心。」

    「别的不敢说。」

    「只要你家里人还在天渊城,谁想再从官面上伸手,我会先让你知道。」

    叶霄看了他一眼。

    「这份情,也记着。」

    王镇城使怔了一下。

    随即笑了:「那我今天倒是赚了。」

    卢行舟在门边听得直摇头:「王大人。」

    「人还没出门,您这帐就记上了?」

    王镇城使瞥他一眼:「怎麽?」

    「你也想记一笔?」

    卢行舟笑了:「我不用。」

    他看了叶霄一眼:「我跟他熟。」

    王镇城使顿了一下。

    随即失笑:「行。

    "

    「就你熟。」

    叶霄嘴角也动了动,转身出了内值房。

    卢行舟陪他往外走。

    走到内廊出口。

    卢行舟忽然道:「你的马还在前门。」

    叶霄道:「先放司里。」

    「晚些来取。」

    「行。」

    卢行舟也没问他接下来去哪。

    叶霄走出几步。

    卢行舟忽然又叫住他:「叶霄。」

    叶霄回头。

    卢行舟靠在廊柱边:「靖王府派人过去的事我不知道,否则我会第一时间告诉你。」

    叶霄看了他一眼。

    「知道。」

    卢行舟点头:「那就行。」

    叶霄转身出了镇城司。

    站在石阶上,往西边看了一眼。

    几重屋脊之後。

    炉烟正往上升。

    那边是秦氏。

    叶霄迈下石阶。

    越往西,街上的药香越淡,铁火与炉烟味渐渐重起来。

    走过两条长街,那座熟悉的秦氏门楼已经出现在前方。

    和叶霄离开时相比,门楼没怎麽变。

    门前的车却多了不少。

    两辆装满药箱的货车正往外走,另一边有人抬着封好的兵匣入门。前院帐房着窗,算盘声隔着院墙都能听见。

    叶霄刚到门前。

    值守护卫已经认出了他,神色顿时一变:「叶供奉?」

    叶霄点头:「秦策行在吗?」

    护卫快步让开:「少主在内院。」

    「慕姑娘也在。」

    「需要我去通报。」

    「不用。」

    叶霄径直进门。

    护卫立刻让开。

    内院。

    秦策行坐在廊下。

    面前一张长案,左边压着商路帐册,右边放着几份刚送来的货单。

    慕青坐在另一侧,手里捏着细笔,正在帐後落字。

    脚步声传来。

    她先抬起头。

    笔尖停住。

    秦策行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叶霄站在院门外。

    灰白峰袍。

    腰间仍是那柄沉黑长刀。

    廊下安静了一瞬。

    秦策行脸上慢慢露出笑:「叶兄。」

    叶霄走进院子:「好久不见。」

    秦策行已经起身,笑道:「总算舍得回来了。」

    慕青把笔搁下,从上到下看了叶霄一遍:「人倒还是一个人。」

    叶霄看她:「不然?」

    慕青道:「元武山传回来的消息,可不像。」

    叶霄没接。

    秦策行笑道:「坐。」

    三人在廊下坐下。

    慕青给叶霄倒了杯茶。

    叶霄拿起来喝了一口。

    还是秦氏惯用的苦茶。

    慕青问:「怎麽样?」

    「还是苦。」叶霄神色没变化。

    慕青顿时笑了:「行。」

    「这个没变。」

    秦策行也笑了一声。

    等叶霄放下茶盏,他才道:「说起来。」

    「以前我总觉得,自己已经把叶兄看得够高了。」

    叶霄道:「现在呢?」

    秦策行看了他两息。

    「低了。」

    秦策行目光落到叶霄腰间的沉黑长刀上:「当初把秦氏库里最锋的刀给你,又请你做秦氏第一个镇罡供奉。」

    「那时候我就觉得,天渊留不住你。」

    他停了一下。

    「现在看。」

    「还是看轻了。

    慕青在旁边笑了一声:「这话我作证。」

    「当初内堂里觉得少主押得太重的人,可不止一个。」

    「现在倒没人再提这话了。」

    秦策行看她:「你记得倒清楚。」

    「当然。」

    慕青拿笔尖轻轻敲了敲桌边:「上个月几位族老还为了条商路争得脸红。」

    「争到最後,家主就问了一句。」

    她学着那语气:「策行怎麽定的?」

    叶霄眉梢轻动。

    秦策行端起茶盏:「如今几条重要商路,都已交到我手里了。」

    慕青笑道:「这还只是族里。」

    叶霄看向她。

    慕青道:「外面更有意思。」

    「以前秦氏出去谈生意,货怎麽样,价怎麽算,路子稳不稳,一样一样都得磨。」

    「现在有些人一听秦氏,会先多问一句。」

    她看着叶霄,嘴角微微扬起:「是叶霄那个秦氏?」

    叶霄顿了一下。

    慕青笑意更深:「问完这句,後面往往就省事多了。」

    叶霄看向秦策行:「我的名字这麽好用?」

    秦策行笑了一声:「别听她说得像我拿你的名字在外面招摇。」

    「秦氏没打着你的旗号做生意。」

    「只是旁人知道你挂着秦氏供奉,愿意多给几分面子。」

    慕青道:「所以才省事。」

    她看向叶霄:「叶阁主人在元武山,名字倒替秦氏省了不少口舌。」

    叶霄看了两人一眼:「那月供是不是也该涨?」

    廊下一静。

    慕青第一个笑出声。

    秦策行也点头:「涨。」

    「你敢拿,秦氏就敢给。」

    叶霄道:「开玩笑。」

    秦策行却道:「我没开玩笑。」

    慕青靠回椅背,笑道:「照这麽算,少主当初那笔帐,真该裱起来挂在内堂。」

    秦策行摇头:「别。」

    慕青问:「为什麽?」

    秦策行平静道:「天天看。」

    「容易让人误以为我每次都这麽准。」

    慕青愣了一下。

    随即笑得更厉害。

    叶霄嘴角也动了动。

    笑声落下。

    秦策行提起茶壶,又给叶霄添了半盏:「这次回来待多久?」

    叶霄道:「把这边的事办完。」

    秦策行点头,没有再问他之後去哪。

    他放下茶壶:「那今日来秦氏,不只是看我们?」

    慕青也看了过来。

    叶霄手指在腰侧骨囊上轻轻按了一下:「有件东西。」

    秦策行顺着他的动作看了一眼:「跟刀有关?」

    「嗯。」

    慕青也看向叶霄腰间那柄沉黑长刀:「要进炉?」

    「先看看。」

    秦策行已经明白了:「焦三炉?」

    叶霄点头。

    秦策行合上桌上的帐册:「走。」

    慕青也放下笔,三人直接出了内院。

    秦氏旧炉。

    炉院里火气正盛,最里侧旧炉的火门半开着,赤红炉光贴着地面映出一层亮色。

    .

    焦三炉背对院门,正拿铁钳拨炉里的积灰。

    听见脚步,他头也没回:「今日不接活。」

    没人应。

    焦三炉手里的铁钳又往灰里一捅:「耳朵聋了?」

    「修兵器滚前————」

    话说到一半,他转过身。

    先看见秦策行。

    再看慕青。

    最後才看见叶霄。

    声音顿住。

    焦三炉眯起眼:「你小子还知道回来?」

    叶霄道:「有东西给你看。」

    焦三炉嗤了一声:「上次来也是这句话。」

    慕青在旁边接道:「然後你就为了他那块东西,守了七天炉。」

    焦三炉瞥她一眼。

    慕青笑道:「七天没合眼,我记得没错吧?」

    焦三炉脸一黑:「闭嘴。」

    「好。」

    慕青答得痛快。

    人倒是一点没挪,眼里还带着笑。

    叶霄已经解下沉黑长刀。

    咚。

    刀鞘落上石案。

    焦三炉目光立刻跟了过去:「刀怎麽了?」

    「没事。」

    「没事你一」

    叶霄打开腰侧骨囊。

    指尖探进去。

    一枚极薄的黑色残片被他夹了出来。

    轻轻放在沉黑长刀旁边。

    焦三炉後半句话没了。

    秦策行原本还站在石案另一侧。

    看清那枚东西後,目光明显停住。

    她往前走了一步。

    又看了一眼沉黑长刀。

    「又是那东西?」

    叶霄道:「看着像。」

    秦策行看向他:「你又找到了一块?」

    「嗯。

    「」

    这一次,连秦策行都安静了片刻。

    慕青盯着那枚黑色残片:「这种东西有那麽好碰到?」

    叶霄道:「碰巧。」

    焦三炉终於回过神,伸手就把那枚残片拿了起来:「少废话。」

    「是不是一回事,看过再说。」

    他把残片拿到炉火旁。

    先看断口。

    再翻过来。

    指甲沿着边缘轻轻刮了一遍。

    黑色表面没有掉下半点碎屑。

    焦三炉又换了个角度。

    刚才见到叶霄时的那点情绪,已经全落进了手里的东西上。

    片刻後。

    他伸手:「刀。」

    叶霄拔刀。

    锵。

    沉黑刀身离鞘。

    炉火映在刀面,只压出一层极暗的冷光。

    焦三炉接过刀,从刀锋一路看到刀脊,又把刀身翻过来,沿着上一次熔入残片的位置仔细看了一遍。

    刀锋完整。

    刀身也没有异样。

    他屈指敲了一下。

    笃。

    声音低沉、乾净。

    焦三炉侧耳听了一息:「上次融进去的东西,已经彻底吃稳了。」

    秦策行看着他手里的残片:「这一块呢?」

    焦三炉没回答。

    他重新捏起黑色残片:「先别急。」

    说着,慢慢往刀身靠近。

    一尺。

    半尺。

    直到只剩不到半掌。

    嗡。

    沉黑刀身忽然轻轻震了一下。

    石案边几人的目光同时落了下去。

    焦三炉的手停在半空。

    秦策行眼神微凝。

    慕青也不笑了。

    焦三炉盯着刀身看了两息,手腕往回一收。

    残片拉远。

    刀身重新安静。

    他又等了一会儿。

    再把残片送过去。

    还没贴上刀身。

    嗡。

    那点微震再次响起。

    这一次,没人开口。

    焦三炉缓缓把残片拉开。

    低头看看刀。

    又看看手里的东西。

    半晌。

    他忽然笑了一声:「行。」

    叶霄看着他。

    焦三炉把残片重新放到石案上,指尖在上面点了一下:「没跑了。」

    「跟以前那几块————」

    他抬起眼。

    「一路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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