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线谷。
谷口临时搭起的营地里,血腥味熏的人大筋突突直跳。
楚河靠在一块黑石头上。旁边,几个穿着太清宗和擎天宗服饰的亲传弟子,也是个个带伤,灰头土脸。
“顶不住了。”
一个太清宗的青年喃喃自语。这人正是当初在登龙道外,对陆真冷嘲热讽过的那个。
“虫子太多了。化劲在这里,最普通的虫族都可以媲美化劲。”他眼神里透着绝望,“听说虫群主力正往这边压,上面到底派谁来镇场子?”
“还能有谁?”擎天宗的一个壮汉惨笑,“聂行空前辈刚在雁门关受了伤。其他几位神融境老祖,全钉在各大关口。铁线谷这死地,谁来谁死。”
楚河没说话。
几个月前,他还是听雪崖高高在上的核心第一。现在,在这场浩劫里,他才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三十五米法身,在虫潮面前脆弱的像纸。
“要是……那位能来就好了。”太清宗青年忽然低声说了句。
所有人都知道他说的是谁。
泰山之巅,一刀斩九大金身。
那个名字,现在就是整个九州武道界的定海神针。
“别做梦了。”擎天宗壮汉摇摇头,“那种神仙人物,肯定要坐镇中军,怎么可能来守咱们这破山谷。”
话音刚落。
呼——
一道青衫身影,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谷口最前方的那块断岩上。
他就那么随意的站着,背对着众人。却像是一座拔地而起的万丈高山,把北边吹来的腥风血雨,挡的干干净净。
楚河猛地抬起头。
太清宗那个青年,更是像见了鬼一样,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嘴唇哆嗦着,半天没挤出一个字。
是陆真。
真的是他。
营地里,十几个三宗的化劲亲传,全都僵住了。
太清宗青年脑子里嗡嗡作响。他想起了几个月前,在万星楼登龙道外,自己是怎么指着对方的鼻子,嘲笑对方不知天高地厚的。
楚河也是满嘴苦涩。
山门大比上,自己还大言不惭的让对方“小心了”。结果被人家一枪抽飞。
才多久啊?
满打满算,不到一年。
一年时间,对他们这些化劲武者来说,打个盹、闭个关就过去了。修为能涨个一丝半点,都得烧高香。
可眼前这个人呢?
从一个刚冒头的化劲初期,一路杀穿了登龙道,杀上了泰山之巅。
内景神融。
武圣之下第一人。
现在,更是成了他们这些人心底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
这种差距,已经大到了让人连嫉妒的心思都生不出来。
只剩下深深的敬畏,和仰望。
“陆……陆大人……”太清宗青年结结巴巴的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恭敬。
陆真微微偏过头。
目光在他们身上扫过。没停留,也没什么特殊的情绪。
“退后。”
陆真淡淡吐出几个字,“抓紧疗伤。”
就这么简简单单的几个字。
却像是一颗定心丸,让所有人紧绷的情绪放松了下来。
一个穿着太清宗道袍的干瘦老者,快步走到岩石下方。
老者道髻有些散乱,他是太清宗的一位法天境长老。
“陆大人。”长老抱了抱拳,声音压得很低。
“说。”陆真看着远处的灰暗天际。
“探子刚拼死送回的消息,虫群的主力,正从西北面的黑风口压过来。最多半个时辰,就能到谷口。”
长老咽了口唾沫,脸色有些发白。
“那些寻常的虫兵,底下的弟子们结阵死守,还能勉强挡一挡。可麻烦的是里面混着的虫将。”
他叹了口气。
“那些虫将,实力差不多到了化劲后期,外壳又硬得邪门。
这地方,除了老朽能顶一顶,底下那些小辈,碰上就是个死。”
说到这,长老抬起头,看了眼陆真的背影。
“当然,如今有大人您亲自坐镇,这铁线谷自然是固若金汤,那些畜生翻不起什么浪花。”
陆真没理会他的恭维。
“数量如何?”他淡淡问。
“极多。”长老面色一紧,赶紧回道,“按之前的规律,一只虫将,手底下少说也带着上千只虫兵。这次从黑风口压过来的,虫将怕是不下三十只。”
三十只虫将,那就是三万虫兵。
这等规模,放在平时,足以平推掉北境的任何一座大城。
“知道了。”
陆真点点头。
三十只虫将,三万虫兵。
听着吓人。
但在陆真听来,这数字连让他皱一下眉头的资格都没有。
对付这种数量庞大却实力低微的杂碎,通玄级的御剑术,用来清场最合适不过。
小菜一碟罢了。
...
半个时辰时间很快就到了。
一开始只是地面微微震颤,很快,就变成了沉闷的轰鸣。
远处的黑风口,涌出了一片黑压压的潮水。
密密麻麻,铺天盖地。
虫群来了。
营地里,十几个化劲亲传弟子,脸色瞬间煞白。
太压抑了。
那种漫山遍野压过来的绝望感,根本不是人力能抗衡的。
陆真静静看着那片黑色的海,越来越近。
然后,他抬起右手。
并指如剑,向前轻轻一指。
铮!
一声清越至极的剑鸣,骤然撕裂了漫天的腥风。
陆真身后,一千柄赤金色的飞剑,凭空浮现,悬停在半空。
剑身上流转着纯阳的锋芒,刺目,耀眼。
小千剑阵。
“去。”
陆真淡淡吐出一个字。
轰!
一千柄飞剑化作一场金色的暴雨,轰然射入黑色的虫潮之中。
剑光所过之处,摧枯拉朽。
噗噗噗噗!
绿色的虫血像喷泉一样,在虫群中成片成片地炸开。
残肢断臂漫天飞舞。
那些体型庞大、让化劲武者绝望的虫将,甚至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十几道剑光瞬间穿透,绞成了一地碎肉。
单方面的屠宰。
铁线谷前,下起了一场绿色的血雨。
营地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远处虫群被绞碎的沉闷声响,不断传来。
楚河呆呆地看着谷口。太清宗长老张大了嘴巴。
所有人都僵在了原地。之前,他们天天听着电台里的广播。
听着播音员声嘶力竭地吹捧,泰山一战如何如何惨烈,陆真一刀斩灭九大金身如何如何无敌。
武圣之下第一人。
听着,只觉得厉害,觉得遥远。像是在听一段虚无缥缈的神话。
可现在。当这摧枯拉朽的杀戮,真真切切地展现在他们眼前时。
他们才终于明白。
什么叫内景神融。
什么叫,真正的无敌。
那种视觉上的恐怖冲击,那种视万千怪物如草芥的随意。
深深地,刻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骨子里。
震撼得他们,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