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儿窝在母亲怀里,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马车继续向前。
中午时分,到了一个镇子。
三人找了家干净的客栈落脚,宝儿吃了午饭便开始犯困,俞浅浅便将他安顿在楼上的客房午睡。
唐玉和俞浅浅则坐在一楼靠窗的位置,要了一锅热气腾腾的菌菇汤锅,配上几碟清爽的小菜,边吃边聊。
窗外的阳光洒进来,暖融融的,照得人骨头都酥了。
俞浅浅夹起一片菌菇,吹了吹热气,忽然说道。
“再过半个月,我们就能到达这个王朝的都城了。我……突然有点紧张。”
她没有直说为什么紧张,但唐玉听懂了。
“那个男人,是都城的人?”
俞浅浅微微点头,垂下眼帘,声音低了几分:“有点权势,有点背景。”
唐玉闻言,非但没有露出凝重的表情,反而直接笑出了声。
她用筷子夹起一根青菜,慢悠悠地说道。
“符合我对这种人的刻板印象。有点权势的上位者,就喜欢干这种事。
这种人一般书读得不怎么样,也就学会了用强权。”
这个形容过于精准,俞浅浅忍不住笑出了声。
她想了想,又纠正道。
“他应该还是受过良好教育的。毕竟那种家庭出身,从小都是顶尖大儒教导。
但不知道为什么,你说的这个形容,我觉得是对的……我也觉得他就是书读得少。”
“哈哈哈哈!”
唐玉笑得更欢了,放下筷子,认真地说道。
“我不是跟你说过我那个前夫润玉吗?就他那个生存环境,换成一般人,早就心理变态了。
但他就是因为书读得多,所以虽然性格上有些执拗的地方,待人接物却一点问题都没有。
他懂得关心体贴别人,对众生有怜悯之心,对弱者更是以慈悲相待。
而不是我行我素,只顾自己爽。我说真的——这都是书读得多的好处。”
俞浅浅沉默了一瞬,自我吐槽。
“我还以为,你想说那个人没有接受过社会主义教育呢。”
“当然也有这个原因。”
唐玉马上接话,语气变得正经了些。
“没有接受过先进的、人人平等的思想教育,确实是一个因素。
但其实,古代很多人即使没有接受过人人平等的教育,也懂得维持基本道德秩序有多重要。
凡是有远见的统治者,都会竭力维持社会的道德底线和秩序。
因为一旦乱起来,整个社会陷入动荡,最后权贵阶层自己也会被裹挟进去,谁都讨不了好。”
“所以,正常的有见识的人,是不会只想着给家族谋私利的。
他们一定会考虑这个社会更长远的稳定和发展。
而能做出把一个活生生的人囚禁起来这种事的人。
虽然他肯定是从小成长经历出了问题,但归根结底,还是书读得少了。
他不知道,很多时候想要获得一个人的感情,也可以通过心机,步步为营,慢慢来。
他用的手段,太差了。”
俞浅浅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她抬起头,目光有些复杂。
“你是说……这种心理变态的人,也可以步步为营,用对我好的方式来获得我的好感,慢慢达成他的目的?
而不是一开始就蠢到用囚禁这种手段?”
唐玉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
“当然啊。聪明人都会这么做。所以我说,你遇到的那个人,智商不太行。”
她歪了歪头,看着俞浅浅,语气叹息了一些。
“或者说——他根本没把你当成一个‘人’来看待。
他觉得你不值得他费心思去算计,不值得他花时间去讨好。
因为在他的认知里,强权动一动手指就能把你捏在手心里,干嘛还要费尽心思去讨好你、争取你?”
说完,唐玉笑了笑,端起茶杯,慢悠悠地抿了一口。
“这两个答案,你可以选一个自己喜欢的。”
俞浅浅愣住了,像是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冷水。
“所以我以前……一直在美化他?”
她没有等唐玉回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像是在梳理一团乱麻。
“我一直觉得,他虽然做了很过分的事,但他看着很惨。
你知道吗,我救他的时候,他真的伤得很重,我总是在想,也许生在这种家庭也是一种痛苦。”
她转过头,看向唐玉,目光里带着一种被戳破幻梦之后的茫然。
“但你这么一说……他纯粹是没把我当人看啊。”
唐玉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角,语气平静却笃定:“那当然啊。”
“如果他是一个疯子,对所有人一视同仁地发疯,逮谁咬谁。
那我们可以说他精神有问题,身体出了毛病,值得同情。”
“但如果他对比自己等级高的人,比如他爹、比如皇帝、比如那些他得罪不起的大官。
保持着基本的礼仪教养,毕恭毕敬,进退有度。
而对比他地位低的人,比如你,比如他家里的下人,动辄欺凌、强权压制、言语羞辱——那说明什么呢?”
唐玉看着俞浅浅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说明他懂这个社会的规则,他知道什么人可以得罪,什么人不能得罪。
他对你做的事,不是因为他太痛苦了、太失控了、太不知道怎么爱一个人了。”
唐玉的语气笃定。
“而是因为他从心底里觉得,你是一个他可以随意处置的物品。他不需要用尊重的方式来对待你。
他憎恨强权阶级,同时享受利用强权凌辱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