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驶入大胤都城的时候，俞浅浅正掀着车帘往外看，然后就再也舍不得放下了。
太热闹了，青石板铺就的主街宽阔平整，两侧店铺鳞次栉比，酒旗招展，茶幡飘扬。
卖糖葫芦的小贩扛着草靶子穿街而过，布庄的伙计站在门口拍着巴掌吆喝新到的绸缎，首饰铺的柜台上摆满了各式钗环，在日光下闪闪发亮。
人群熙熙攘攘，轿子、马车、驴骡、行人，在街道上川流不息，嘈杂的人声、叫卖声、讨价还价声混在一起，汇成一股蓬勃的、鲜活的城市脉搏。
宝儿趴在车窗边上，眼睛瞪得溜圆，小脑袋转来转去，看什么都新鲜。
“娘，那家店门口挂了好多面具，是做什么的？”
“小姨小姨，那个棚子里有人在拉绳子，绳子上面还挂着饼——那是怎么做的？”
“那边的楼好高啊！三层呢！上面还有人唱歌！”
俞浅浅被他一连串的问题砸得应接不暇，好些东西她自己也没见过，只能含糊地应付几句，然后转头向唐玉投去求助的目光。
唐玉倒是对答如流。
她顺着宝儿的手指看过去，一一作答。
宝儿听得连连点头，看向唐玉的眼神里满是崇拜。
马车穿过最繁华的主街，拐进一条相对安静的巷弄，终于到了一片专门接待外来客商的驿馆区。
几人找了一家环境清幽、干净敞亮的客栈安顿下来。
宝儿毕竟年纪小，一路颠簸加上兴奋过度，刚被抱上床就沉沉睡着了。
唐玉和俞浅浅换了身轻便的衣裳，便要了一间临街的雅座包厢。
窗户半开，底下就是街道，既能看清来来往往的人群，又不至于被楼下的喧嚣吵到。
两人点了一桌菜，一边等着上菜，一边闲聊。
俞浅浅靠在窗边，望着楼下川流不息的人潮，感慨道。
“真的很繁华。我以前也好奇过王朝的都城是什么样子，但没想到这么热闹。
感觉什么店铺都有，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你找不到的。
也就是没有现代社会的科技而已，除此之外，古代的店铺种类，真的是应有尽有了。”
唐玉笑着点头。
“其实中国古代发展到宋朝和明朝的时候，商业已经很发达了。
外卖、跑腿、专门的成衣铺子、鞋帽店、首饰作坊……你能想象到的服务行业，基本上都已经有了雏形。
和现代唯一的差别，就是缺少了科技。”
她夹了一粒瓜子丢进嘴里，慢悠悠地补充道。
“宋朝的时候，东京汴梁的夜市能开到三更天，早上五更又开始营业了。
酒楼里还有专门替客人跑腿买下酒菜的小二，跟现在的外卖小哥差不多。”
俞浅浅听得津津有味，又追问道。
“那你觉得这个都城繁华吗？反正我是觉得超乎我的想象了，真的好热闹。
到处都是小商贩在吆喝叫卖，一点也不像我想象中那种皇城该有的威严样子。”
唐玉回想了下自己的记忆，笑着说道。
“我看这个都城的样子，经济发展水准大概已经到了宋明时期。
街坊制度已经被打破了，平民百姓和小商贩可以在城内自由活动、沿街开店，所以才会这么热闹。
至于皇城嘛，估计占地面积不算很大，所以没能给你那种威严震撼的感觉。
更多的是繁华和市井气息，而不是庄重肃穆。”
俞浅浅一听，立刻露出了八卦的眼神。
“所以在你眼里，这个繁华的都城是不是挺一般的？是不是有点小家子气了？”
唐玉被她这副做贼似的表情逗笑了，摆了摆手。
“不能这么说。这只是经济发展到一定程度之后，城市形态自然而然会发生的变化而已。
你要问我什么时候的皇城最威严大气，那肯定是汉唐时期。
那时候长安和洛阳的宫殿、街道，规模都比后世王朝大得多。
普通百姓大多住在城外，皇城和宫城的区域是严格隔离的，所以给人的感觉就是宏大、威严、不可侵犯。”
她顿了顿，继续道。
“但到了宋明时期，商业繁荣了，城市格局变了，街坊制瓦解了，老百姓可以沿街开店了，城市就变成了你现在看到的这个样子，
热闹、有活力、充满市井气息。
汉唐时期的都城，反而缺少这种烟火气。”
俞浅浅恍然大悟，随即又露出一丝遗憾的神情。
“那我岂不是看不到那种威严华丽壮美的皇宫了？
照你这么说，这个时代的皇宫估计也就那样了。”
唐玉虽然没有亲眼去看过，但从这个时代的经济发展水平和城市建设风格来判断，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她略带遗憾地点了点头。
“看这个时代的经济发展阶段，已经是封建社会中后期了。
那些千年古树在前朝就被砍得差不多了，这个时代想修那种威严华美的巨型宫殿，也没有那么多合适的木材可用。
所以整体风格应该更偏向小巧精致、秀丽典雅，不像汉唐时期那种超级豪华的大宫殿。”
俞浅浅思索了一会儿，忽然问道。
“我想象不出来那种感觉。你能描述一下吗？汉唐时期的都城，到底有多大？”
唐玉想了想，用了一个最直观的比较。
“咱们刚才进城的时候，你是不是觉得那条主街已经很宽敞了？”
“对啊，能并排走三四辆马车呢，我觉得挺宽的。”
“但在汉唐时期，都城的主干道，宽度能达到一百米以上。”
唐玉伸手指了指窗外的街道。
“你现在看到的这条街，大概能容三四辆马车并行。
而汉唐时期的主街，可以容纳二十多辆马车并排行驶。
你现在再想想，那个差距有多大。”
俞浅浅张大了嘴巴，半天才憋出一句。
“……一百多米？那站在街这边，看对面人的脸都看不清吧？”
“对，就是那种尺度。”
唐玉笑了笑：“所以你问我这个都城怎么样，在我眼里，确实一般。”
俞浅浅消化了一会儿这个信息，又换了个角度追问。
“那建筑呢？按理说越往后世发展，建筑工艺应该越精巧好看吧？这个时代的建筑水平怎么样？”
“还行吧。”唐玉中肯地评价道。
“确实到了建筑艺术比较成熟的时期，斗拱、飞檐、彩绘、砖雕，都比前朝更精细。但在我眼里嘛……”
唐玉琢磨了一会，这才总结着说道。
“我在仙侠世界见过的那些城池宫殿，比这个宏伟多了。
那边的建筑可以用法力加持，参天大树也多，动不动就是万丈高楼、悬浮宫殿。
我待过一个可以修炼的俗世王朝，叫做天启，那里的建筑才叫真正的豪华。
都城里面有个地方叫千金台，是一座巨大的赌场兼娱乐场所，我去那儿玩过很多次。”
俞浅浅一听，眼睛顿时亮了：“赌博？好玩吗？”
“还行吧，偶尔玩玩挺刺激的。”
唐玉语气随意，但紧接着又补了一句。
“不过一般心智不坚定的人，不建议去碰。那东西容易上瘾，上瘾了就麻烦了。”
俞浅浅点了点头，表示受教。
但她随即又嗅到了八卦的气息，凑近了一点，笑眯眯地问道。
“你说你去玩过很多次，那你赌术怎么样？赢了多少？”
唐玉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我有个前夫，看起来是个很正经的人。
年纪渐长之后，一心一意只有家国天下。
待人温润有礼，克制自持，所有人都觉得他是个端方君子。”
她顿了顿，笑意更深了几分。
“但很多人不知道，他少年时期就在赌场混迹，练就了一手好赌术。
然后他专门带我去赌场玩，教了我一手精湛的赌术。
他其实是个很任性的人，只是外人都被他那副温润如玉的表象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