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先是安静了几秒，然后爆发出一阵嘈杂的议论声。
有人惊慌失措地四处张望，有人激动得声音都在发抖：“船长呢？船长去哪里了？他成功了吗？他出去了吗？”
“上帝认可了他的做法！”
不知道是谁喊了这么一句，整个大厅瞬间沸腾了。
“船长昨天让所有人都去大厅吃饭了！让锅炉工也上来了！还给海员涨工资了！上帝认可他了！”
“我知道了！”有人大笑起来，笑声里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喜悦，“我知道了！上帝不止要我们团结一致，还要我们互相救助！原来上帝是这个意思！”
“主啊，我明白了！”有人当场跪了下来，双手合十，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我以后一定做一个正直的人，一个乐于助人的人！”
“二等舱和三等舱里有没有孤儿？我可以收养！”
“那边有没有缺钱治病的人？我可以帮忙！”
“我要成立一个慈善基金会！专门援助那些有困难的人！”
整个大厅里充满了各种各样的承诺和宣言。
这些上流社会的绅士淑女们平时也不是没做过慈善，但那多半是为了名声，为了在社交场合有个好听的头衔。
可这一次，他们是认真的。
他们恨不得现在就冲出去，找一个需要帮助的人，立刻把他从苦难中拯救出来。
安德鲁斯站在角落里，看着眼前这一幕，忍不住笑了出来。
那笑容里有嘲讽，也有释然。
他看穿了这些人的心思，他们不是突然变善良了，他们只是找到了一个看起来可行的逃生通道。
但不管怎么样，至少结果是好的。
当然，也有人不为所动。
一群顽固派站在人群外围，冷眼看着这一切。其中一个瘦高的男人冷哼了一声。
“谁知道船长是怎么离开的？做点好事就能让上帝放过你？那我们以前做的好事还少吗？上帝给过什么奖励？”
但不管他们怎么说，史密斯的消失给了大部分人巨大的希望。
就算心里并不真正认同所谓的善良和道德，那又怎么样？
万一试成功了呢？
没有人想在这个噩梦里继续待下去了。
于是，泰坦尼克号上出现了一幕让所有人都瞠目结舌的景象。
单身母亲带着孩子在走廊里走着，突然被一位衣着华丽的贵妇人拦住了去路。
贵妇人弯下腰，摸了摸孩子的脸蛋，用最温柔的语气问道。
“亲爱的，你需要帮助吗？来头等舱吃点东西吧，我给你和孩子找几件暖和点的衣服。”
年老体衰的老人靠在栏杆边喘气，一位戴着高礼帽的绅士走上前来，不由分说地搀住了他的胳膊。
“先生，跟我到头等舱去坐坐。那里有好酒好菜，你有什么困难尽管跟我说，上岸之后我一定帮你解决。”
一个怀揣梦想的年轻人正在甲板上看书，一位穿着考究的商人走过来，看了一眼他手里的书，笑着道。
“小伙子，想上大学吗？我可以资助你。”
生病的人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一群人簇拥着送进了头等舱的医疗室。
医生被叫了过来，仔仔细细地做了一番检查。
旁边的贵妇拍着病人的手，柔声安慰道：“别怕，这船上的医疗条件有限，等到了纽约，我送你去最好的医院。”
就连那些最底层的锅炉工，也被一群西装革履的绅士们亲自请到了头等舱的大厅。
他们被塞进厚实的新衣服，被劝着喝下昂贵的红酒，被塞了一把又一把的钞票。
有人当场宣布要给所有锅炉工涨工资，有人拿出笔记本认真地记录着每个人的家庭情况。
“家里有几个孩子？想不想上学？有没有人生病？有困难就说，我们帮你解决。”
几个慈善基金会在同一天内相继成立，名字一个比一个响亮。
工作人员拿着登记表在人群中穿梭，号召大家报名加入。
二等舱和三等舱的乘客们面面相觑。
这些有钱人怎么了？疯了吗？
但不管怎么说，这一天过得确实很愉快。
有吃有喝有衣服穿，还听到了涨工资的消息，收到了各种各样的承诺。
仿佛一夜之间，整个世界都变成了好人。
夜晚再次降临。
沉船的过程已经变得像例行公事一样平淡。
人们熟练地穿上救生衣，熟练地走向甲板，熟练地登上救生艇。
一等舱的乘客们全部自觉地等在了后面，让二等舱和三等舱的人先上。
这让那些习惯了被轻视的底层乘客们受宠若惊，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但事情就是这样发生了。
全员获救。
再次睁开眼睛。
4月14日的早晨。头等舱的大厅。
史密斯船长依然不在。但这一次，消失的不止是他一个人。
大厅里的人，少了一半。
那些昨天牵着孤儿的手嘘寒问暖的太太们，那些搀扶着老人去吃饭的贵妇们。
那些真心实意也好、半真半假也罢，总之付出了行动的人们……他们全都不见了。
留下的，大多是男人。
那些固执己见、不肯相信“做好事就能离开”的男人。
他们昨天没有去帮助任何人。
他们冷眼旁观着那群女人的表演，心里充满了不屑。
可现在，那群女人大半都成功了。
他们面面相觑，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原来……上帝真的要他们做个真正的绅士？善良，有品德，帮助弱小，扶助妇孺？
好吧，他们懂了。
一群人深吸一口气，开始了行动。
他们学着昨天那些人的样子，去资助穷人，去慰问病人，去给锅炉工发钱。
但他们做这些事情的时候，脸上带着一种努力压抑的不耐烦，眼神里藏着一丝掩饰得很好的嫌弃。
他们是在完成任务，而不是发自内心地想帮助别人。
一天过去了。
结果，4月14号早上。
依然是这个大厅，依然是那熟悉的阳光。
众人数了一遍人数，只是少了十个人。
大部分人，还站在原地。
“为什么？！”有人崩溃地大吼，“我做了和那些人一样的事情！我给钱了！我帮忙了！我甚至还成立了基金会！凭什么她们能走我不能？！”
没有人回答他。
而在所有人都看不见的地方，小七正陪着唐玉，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这些人啊，只能装出一副好人的样子，心里根本没有半点改变，玉玉，你的计划恐怕成功不了”
唐玉轻笑一声，慢悠悠地说道：“我本来也没打算让他们真的变成好人啊。”
小七马上困惑道：“那你想做什么？”
唐玉看着窗外的阳光，嘴角上扬。
“我只需要他们对这个噩梦的印象足够深刻。
深刻到以后每一次想做什么坏事的时候，一想到这段经历，就会害怕。”
说完，唐玉又笑了起来。
“我可真是个好人，从此以后，美国会多出很多善良的资本家。”
当然，这只是她计划中的一环。
泰坦尼克号很快就要抵达纽约了。
靠岸之后，排华法案的问题就会摆在眼前。
到时候，这些被她折腾了无数轮的头等舱富人们，也该派上用场了。
她需要的不是他们的良心，而是他们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