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去的最多的就是留学生圈子的聚会,一群穿着西装、说着流利英语的年轻人聚在一起,讨论最新的学术论文,争论中国的未来出路。
唐玉坐在角落里听着,偶尔插几句话,更多的时候是在观察。
她也让唐砚带她去了一趟唐人街的会馆。
于是,通过不同华人圈子的机会。
唐玉逐渐解了这个时代华人的生存困境、法律上的种种限制,以及唐人街里大多数人面临的实际困难。
在了解得差不多了之后,唐玉带着十几个认识的年轻华人,开始申请留学生资格。
按理说,唐玉他们这群人是没有资格申请纽约本地的大学的。
法律条文上从一开始就设下了种种限制。
但美国说到底是个资本主义国家,有钱能使鬼推磨。
一直以来都有不少人通过造假身份、花钱买名额的方式来钻法律的空子。
但这不是唐玉想要采用的方法,她有更好的办法。
她开始直接薅泰坦尼克号上那些富豪权贵的羊毛了。
那群人在船上经历了无数次循环的折磨。
这些固执己见的顽固派,如今只剩下五个人还困在梦境当中。
其余人基本都已经妥协服气了,于是上岸之后,大家就聚在一起成立了多个慈善基金会,发誓余生要身体力行地做好事。
这当然不是因为他们的良心突然觉醒了,纯粹是因为太害怕了,生怕再来一次循环。
最近一次醒过来的人里,有一个就是卡尔。
他就是ROSe那位差点结婚的未婚夫。
也正是因为他一直昏迷不醒,ROSe才能那么顺利地离开泰坦尼克号。
卡尔醒过来之后,发现轮船已经靠岸了,未婚妻也跑了,气得暴跳如雷。
但他已经没有多余的心力去追究这件事了。
在船上经历了上百次循环,精神已经疲惫到了极点,他现在最想做的事情就是躺下来好好睡一觉。
而且,他清醒之后最先检查的就是自己的保险箱,发现里面的宝石和现金都还在,也就越发不在意ROSe出逃的事了。
说起来,他之前那么执着于ROSe,倒也不是因为他有多喜欢她。
纯粹是因为整个上流社会都知道他们要订婚了。
如果ROSe跟一个三等舱的底层穷小子私奔了,那对卡尔来说简直是奇耻大辱,整个上流社会都会在背后笑话他。
所以哪怕他早就感觉到ROSe不喜欢他,甚至可能喜欢上了别人,他也必须把她绑在身边。
毕竟男人结婚之后可以在外面找无数个情妇,但绝对不能让未婚妻在婚礼之前跟人跑了。
这与爱情无关,纯粹是面子问题。
如今经历了上百次生死循环,面子这东西,好像也没那么重要了。
唐玉这次申请的基金会是专门资助贫困青年求学方向的。
成立基金会的人当然是泰坦尼克号上的那些权贵们,领头的是一个叫汉密尔顿的银行家,他在船上经历了二十多次循环才脱身。
唐玉写了一封正式的申请信。
她在信里写道,我们是旅居美国的华人青年,渴望学习先进的科学知识,将来回报社会。
恳请贵基金会资助我们进入哥伦比亚大学医学院学习。
随信附上了十六名申请人的名单、个人简历、学习计划,以及一份详细的预算表。
这封信被送到了“希望之手”基金会位于纽约的办公室。
前台接待员是一个二十多岁的金发姑娘,她拆开信封,扫了一眼抬头,眉头就皱了起来。
她把信递给旁边的同事,小声说:“你看看这个。”
同事接过来看了看,嗤笑了一声:“华人?上大学?他们怎么想的?”
“就是说啊。”金发姑娘把信往桌上一丢,“扔了吧。”
但她犹豫了一下。
会长汉密尔顿先生在全体员工大会上特意强调过。
“所有申请都必须送到我面前,任何人不得私自处理。”
当时大家都觉得这个规定很奇怪,但既然会长发了话,没人敢违抗。
金发姑娘不情不愿地把信捡起来,放进了送往会长办公室的文件篮里。
汉密尔顿看到这封信的时候,第一反应和那两个工作人员一模一样。
他皱了皱眉,本能地想把信丢进废纸篓。
但他的手指刚触到信纸,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
冰冷的海水涌进头等舱大厅,他拼命往楼梯的方向跑,但船身倾斜得太厉害了,他脚下一滑,整个人摔倒在地。
海水漫过来,灌进他的嘴里、鼻子里、肺里。他拼命挣扎,但越挣扎越往下沉,四周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
他猛地缩回了手。
汉密尔顿深吸了一口气,重新把那封信拿起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然后他拿起电话,拨通了另外几个基金会负责人的号码。
“喂?是我。你们收到那封华人求学的申请了吗?”
“收到了。我正准备扔掉。”
“别扔。”汉密尔顿说,“我们见个面,商量一下。”
几个人在一间私人会所里碰了头。
除了汉密尔顿,还有三个在船上经历过循环的富豪。
四个人围坐在一张红木圆桌前,桌上摊着唐玉的那封信。
“这事不好办。”霍华德率先开口,他身材魁梧,说话嗓门很大。
“法律上有很大的限制。纽约州的法律虽然没有明文禁止华人入学,但各个大学都有自己的章程,基本上都不收华人学生。要让他们进去,得先打通学校董事会的关系。”
“那就去打点。”汉密尔顿说。
“哪有那么简单?”霍华德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要打点的人太多了,校长、董事、教授、州议会的议员,哪一个不需要花钱花时间?
我粗略算了一下,没有两三万美元下不来。有这个精力,还不如多帮帮我们自己人。那些华人,管他们做什么?”
另外两人没有说话,但脸上的表情显然是赞同霍华德的。
会议不欢而散。
当天晚上,霍华德回到自己在长岛的庄园,吃过晚饭,喝了一杯白兰地,然后上床睡觉。
然后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又回到了泰坦尼克号上。
海水从走廊尽头涌进来,冰冷刺骨。
他拼命地跑,但无论跑到哪里,海水都在追赶他……
霍华德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躺在自己卧室的床上,丝绸床单被冷汗浸透了。
窗外是安静的夜色,月光洒在修剪整齐的草坪上。一切都那么正常,那么安全。
但他止不住地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