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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194章 抓个奸

    凌家老宅,书房。

    朱锁玉走进来的时候,手里抱着个半旧的樟木箱。

    箱子边角磨得发亮,铜锁氧化成了深绿色,一看就是有些年头的老物件。

    凌老爷子看见那箱子,眼底闪过一抹深意:“这是……你父亲的东西?”

    “是。”朱锁玉笑了笑,把箱子轻轻放在桌上,指尖抚过箱盖,

    “我爸临终前交给我的。他说,等孩子们都成年了,如果承泽对我还和从前一样,就把箱子里的东西全交给他。”

    她抬起眼,用一种从未在凌家人面前流露过的,几分坦然、几分嘲弄的语气说道:

    “这里头,才是我们朱家真正的传承。”

    她一直知道,凌承泽对她没有那么爱。

    当初答应娶她,有报恩的意思在里头,更多的,是看中朱家的医术传承,看中她父亲当年留下的人脉与声望。

    可她喜欢他啊。

    她喜欢凌承泽那副温润如玉、书卷气十足的模样;

    沉迷他对她偶尔流露出来的、哪怕只有一丁点的温柔和在意。

    哪怕明知道这段婚姻夹杂着算计和将就,她也甘之如饴。

    哪怕婚后,婆婆对她总是横挑鼻子竖挑眼,哪怕凌家上下都觉得她贪财市侩、上不了台面——

    那又怎么样?

    她始终是凌承泽名正言顺的妻子。

    而且,确实是她没有行医的天赋。

    确实是她唯一的弟弟不争气——

    读书不行,做事不行,前些年还染上了赌瘾,欠了一屁股债。

    这些年,如果不是凌家帮衬,不是凌老爷子私下里让人替朱景明还了好几次赌债。

    朱家,早就什么都剩不下了。

    但她的爸爸看得透彻,一心想给她留一点依靠。

    她爸临死前,曾经握着她的手说——

    “锁玉啊,人要知足,更要自立。

    能如愿嫁给承泽,是你的福气。

    可要是有一天,凌家容不下你了,你就拿着这箱子,找个小地方开个医馆。

    你的手艺,给人看个头疼脑热、配几副药,也能过得不错。

    凌家,帮了咱们朱家很多了。

    人走茶凉,我死之后,如果凌家变了,你也不要太伤心。”

    “爸。”朱锁玉抬起头,看着凌老爷子,“谢谢您今天当着承泽的面,说愿意养着我们母子三人。

    但我朱锁玉,也不是吃白饭的窝囊废。今天来,我是想跟您、跟央央谈一笔生意。”

    凌老爷子将手里那串老核桃搁在书桌上,看着朱锁玉,郑重道:

    “你说。只要是你自己拿定的主意,爸替你做主。”

    “箱子里的东西,你们可以先看。”朱锁玉说着,打开铜锁,掀开箱盖,

    “要是央央觉得有价值,就拿去用。开医馆也好,治病救人也罢,收徒开班也行,我都不过问。

    我只有一个要求——每年盈利,分我三成。

    另外,如果干别的我不懂行,也就算了;

    要是开医馆,也算是我们朱家的老本行了,我想过去坐班。”

    她笑了笑:“这样,也不算我们母子在凌家白吃白喝。”

    箱子打开,最上面是两本线装古籍,蓝布封皮,边角都磨毛了。

    一本写着《朱氏青囊秘录》,另一本写着《阴邪病案拾遗》。

    底下压着厚厚的一沓手札。

    封面上写着“朱仲山行医手札”六个字,字迹苍劲有力,正是朱锁玉父亲的笔迹。

    她伸手拿起那本《阴邪病案拾遗》,随手翻了两页,眼睛微微一亮。

    这书里记载的,全是朱家祖辈行医时,遇到的各种“怪病”——

    有的是中了邪祟阴毒,浑身溃烂;

    有的是被邪术缠上,神智不清;

    有的是生魂受损,日渐衰弱。

    每一个病案都写得清清楚楚,征状、脉象、药方、针灸手法,甚至失败的案例,都一一记录在册。

    寻常医者看不懂这些,只当是疑难杂症,可对凌央央来说,简直是如虎添翼。

    《朱氏青囊秘录》,更是朱家祖传的针灸绝学,尤其擅长疏通经络、修补神魂。

    要是配合玄门法术,修复受损生魂的把握,能增加好几成。

    那本手札更不用说,全是朱老先生一辈子的行医心得,个中甚至记载了很多民间偏方、土方子。

    “怎么样,央央?”朱锁玉看着她,语气带着几分期待。

    凌央央合上木箱,抬眼看向她:“可以。我答应你。三成利,按年结算。

    至于医馆的事,如果二婶有这个心,可以和爷爷谈,以朱家的名义重开个医馆。”

    朱锁玉笑了,那笑容里有几分如释重负,也有几分苦涩:

    “央央是个爽快孩子。二婶还有个要求,希望你能满足。”

    凌央央看着她。

    朱锁玉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低声开口,声音里透着几分不甘、几分酸涩:

    “央央,我就想知道,你二叔心里藏了二十几年的那个人,到底是谁。”

    “哗啦——”

    门外传来一声轻响,象是有人碰倒了什么东西。

    凌央央抬眼看向门口,毫不意外地看到房门被轻轻推开。

    凌月、凌小荷还有凌焰三个人挤在门口,脸上都带着尴尬的神色,显然是偷听了好一会儿了。

    “二、二婶……”凌焰最先开口,“对不起啊二婶,是我带着他们两个一起偷听的……”

    凌月脸上还残留着巴掌印,少女元气十足,大声嚷嚷:

    “才不是,是我说想知道妈跟爷爷在谈什么!”

    “对不起,二舅妈。”凌小荷轻声说,“我们不应该偷听的。”

    “行了!”凌老爷子敲了敲桌子:“都进来吧,一个个的,蹲在门口象是什么样子。”

    三个人排着队走了进来。

    “二婶,不是我不帮你。”回目光,语气平静,

    “我虽然懂点推演测算,但也不是神仙。没有那个人的姓名八字,也没有她用过的随身物件,我很难精准定位到人。”

    “早知道,当时说什么都把那个胸针抢过来了!”凌月满脸懊恼,“胸针肯定是那个女人的!”

    凌焰“嘁”了一声:“得了吧!就你爸当时那个样儿,真把胸针抢过来,他不得当场发疯!”

    凌焰这话说的实在不怎么尊重长辈,但不论凌老爷子还是朱锁玉,谁都没说他什么。

    朱锁玉笑了笑,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巾,放在桌上,缓缓展开。

    纸巾里,包着一根卷曲的头发,看着是染过的,发质保养得极好。

    “胸针上夹着的。”朱锁玉抬眼看向凌央央,“我当时就给收起来了。有这个,总可以了吧?”

    几个人都愣住了,随即眼神都亮了起来,齐刷刷看向凌央央。

    连凌老爷子都往前倾了倾身子,显然也很好奇。

    凌央央拿起那根头发,指尖微微捻动:“可以。”

    她走到书桌旁,取出三枚铜钱、一小截红线,让凌焰去院外街边摘来一把槐树叶,又倒了一杯清水。

    她将发丝放在左手掌心,右手在发丝上方画了一道符纹。

    被符纹裹住的发丝,在她掌心里轻轻颤了一下。

    而后,像被什么无形的力量牵引着,从她掌心缓缓飘了起来,悬浮在半空中。

    发梢的一端,缓慢地转动着,象是在查找某个特定的方向。

    随后,凌央央将三枚铜钱用红线串成一串,悬在那杯浮着槐叶的清水正上方,然后将那根还在缓缓转动的发丝,放在槐叶上。

    发丝触到叶面的瞬间,槐叶忽然在水面上飞快地旋转了好几圈,带起一圈细小的涟漪。

    涟漪在水面上扩散开来,却没有象正常的波纹那样一圈一圈消失,而是在水面上凝成了几道纹路——

    是一种古老而罕见的卜纹。

    凌央央脸色有些凝重:“这个人……不象是阳间的活人。”

    一句话落下,书房里瞬间安静下来。

    凌月下意识捏紧了凌小荷的骼膊肉:“不、不是活人?那是什么?鬼啊?”

    凌焰皱着眉:“央央,你意思是……那女人已经死了?”

    朱锁玉站在原地,指尖冰凉,嘴唇动了动,半天没说出话来。

    不是活人?

    那凌承泽这些年,心心念念的,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凌央央微微摇头,“不是阴魂鬼祟,只是气息很怪。”

    “半阴半阳的,不太寻常。”

    她抬手一收,将三枚铜钱收入掌中,随后伸手,在那碗清水里轻轻一点。

    玄瞳视界里,映出一条淡淡的红色细线,延伸向远方。

    “走吧。是人是鬼,去亲眼瞧瞧就清楚了。”

    “等等。”凌老爷子站起身,眉头微蹙,“央央,多带几个人去,别大意。”

    他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凌焰:“阿焰,真遇上事,别逞能冲动,先护着你二婶和家里姐妹,懂吗?”

    凌焰闻言脊背“唰”地一下挺直了:“爷爷您放心!有我在,肯定护好二婶和妹妹们!”

    这话不是随口应的。

    从前他总觉得自己是凌家最小的儿子,天塌下来有三个哥哥在上头顶着。

    可今天早上亲眼目睹二叔说出那些不象样的话,甚至当场要离婚分家,看着凌月脸上的巴掌印,他心里特别不是滋味。

    此刻被老爷子郑重托付,胸腔里忽然涌上来一股沉甸甸的责任感。

    一行人没多耽搁,出了凌家老宅,两辆车直奔卦象指向的方向。

    顺着凌央央的指点,车子在一间茶舍门口缓缓停下。

    朱红院墙爬满橙红的凌霄花,藤叶垂下来遮了半扇乌木牌匾,上头“听松茶室”四个字,清隽雅致。

    凌焰趴在车窗上往外瞅,一眼就瞧见街对面香樟树下靠着的男人,当即啧了一声:

    “傅西洲?他怎么在这儿?”

    “他不是出门去追凌楚儿了?”凌小荷也凑过去扒着车窗看,眨了眨眼,瞬间反应过来,“这么说……凌楚儿也在里面?”

    她说着转头看向凌央央,眼睛里带着点看好戏的雀跃:“姐,这可太巧了。”

    凌央央没接话,抬眼望向茶室二楼的雕花窗棂。

    玄瞳视界里,那根发丝牵引出的细弱红线,正晃晃悠悠地飘进二楼最里间的窗缝里。

    有意思。

    本来只想着替二婶抓个奸,倒象是误打误撞,撞进了另一盘棋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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