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室二楼的雅座垂着竹帘,容馨正捏着茶盏撇浮沫,指尖忽然毫无征兆地一顿。
她抬起眼,目光穿过竹帘缝隙,落向楼下街对面那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
车窗半降,少女走出来站在车旁,抬眼望过来的目光清亮又锐利,正正和她对上。
“凌央央?”
容馨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指尖的茶盏“嗒”地落在白瓷茶托上,声响不大,却让旁边站着的白薇浑身一紧。
“她怎么会找到这儿来?”容馨眉峰拧起,眼底闪过一丝戾气。
难道是一路跟着楚儿来的?
白薇也心头一慌,刚要开口问要不要从后门走,桌上的手机忽然“嗡、嗡”震了两声。
屏幕亮起来,是凌承泽发来的微信,还附了张照片:
“馨馨,你说这两天先不联系,我本不想打扰。可今早整理西装,发现你的珍珠胸针落在我口袋了。你看什么时候方便,我给你送过去?”
后面附一张百合花胸针的照片。
容馨扫了一眼,脸色瞬间难看到了极点,低声骂了句:“蠢货。”
白薇扫了一眼屏幕上的内容,不由急道:“哎呀,这个凌承泽——怎么这么不稳重!”
师父对凌承泽本来也没两分真心,怎么可能故意落下胸针在他那儿?
这东西,十有八九是他故意拿的,现在又装模作样拿胸针故意说事。
真是拎不清!
“现在说这些已经没用了。”
容馨冷着脸色站起身来,冷声命道,“没时间见楚儿了——先走。”
白薇应了一声,两个人并没有推门出去,而是转身走进隔间那个毫不起眼的储物间里。
储物间的墙上有一扇暗门,推开之后,便是一部小小的私人电梯。
电梯无声地往下沉,直通地下一条信道。
这条信道,连接着茶舍和白蔷小筑的后院。
……
竹帘后,那道窥视的目光瞬间不见。
紧跟着,视界里的红线猛地一抻,像被无形的剪刀剪断,瞬间消失在空气里。
凌央央站在车旁,眉梢微挑。
跑了?
她腕上戴着红线穿起的三枚铜钱,指尖捏着先前碗里的那枚槐叶,灵力轻引——
下一秒,断裂的红线在半空中重新凝出一丝,晃晃悠悠往西边延伸开去。
“央央?”朱锁玉跟着落车,见她望着二楼出神,忍不住问,“怎么了?人在上面?”
“跑了。”凌央央收回目光,唇角勾了点淡笑,
“不过没跑远。不急,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朱锁玉顺着她的目光往茶室门口看,一眼就瞧见了送刘梅一起出来的凌楚儿,当即皱了皱眉:“她怎么在这儿?”
凌楚儿身边跟着白樱,正笑着和一个中年女人握手道别。
她眉眼飞扬,半点没有在家里时柔弱委屈的样子。
“又是她。”凌小荷撇了撇嘴,小声嘀咕。
“楚儿来这见人?”凌焰皱着眉头,“小荷,这两个人你认识?”
“年长的那个我不认识。年轻的那个……”凌小荷抿了抿唇,
“之前在云栖山院的时候,就跟在楚儿身边,跟助理似的,帮她拎包倒水,寸步不离。”
凌焰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之前在家里,因为凌央央和傅宴宸的婚事,楚儿哭着跑了出去。
他还以为,她是真觉得委屈,虽然这委屈来的也确实没啥道理。
现在看来,合著刚才在闹脾气是假,借机跑出来见人才是真?
这段日子,凌楚儿的行事越来越离谱。
从前连出门都要跟家里报备,现在倒好,还跟家里人演起戏来了?
爷爷奶奶岁数都大了,哪里禁得住她这么折腾?
凌焰本来就是个暴脾气,不等其他人反应,他已经迈开长腿往那边走了。
“哎你——”凌小荷没拉住,转头看向凌央央,“姐,咱们过去吗?还是先办正事?”
凌央央抬眼望了望红线静止的方向。
目标没动。
“跑不了。”她收回视线,淡淡道,“让他去吧,正好看看楚儿在搞什么名堂。”
她的目光落在凌楚儿身上,玄瞳悄然运转。
凌楚儿这会儿气色好得出奇,眉眼间桃色流转,看起来格外妩媚。
但她周身,却隐隐透着一层怪异的红光……
小酒蹲在凌央央的肩头,小声道:“央央,我觉得凌楚儿体内的那个东西,好象养得更大了。”
也更躁动了。
这种情况下,她会非常招阴——
附近游荡的孤魂野鬼,都会被她周身的“气息”吸引过来,像飞蛾扑火一样往她身上贴。
凌央央觉得奇怪,刚刚出门前,凌楚儿身上并没有这种异动。
她不知道凌楚儿刚才在茶舍里见了什么人、或是吃了用了什么东西。
但显然,她体内那个东西被刺激了,正处在一个极不稳定的危险状态。
这边几人说话的功夫,凌焰已经走到了凌楚儿面前:“楚儿,你跑这儿来干什么?这俩人是谁?”
凌焰个子高,浓眉厉目,往那儿一站自带一股压迫感,语气冲得很。
凌楚儿看见他的瞬间,眼底闪过一丝慌乱:“四哥……?”
反倒是旁边的刘梅,闻言挺直脊背,笑着打圆场:
“你们凌家人的基因也太好了,个个颜值都这么出众。你好,我是《灵犀秘境》的导演刘梅。”
她说着,主动伸出手,态度热忱得很——凌家的公子,能搭上线总没坏处。
凌焰没接话,目光越过她落在白樱身上:“她呢?她也是节目组的?”
“这是楚儿的小助理。”刘梅收回手,笑得有点僵。
“助理?”凌焰目光扫向凌楚儿,语气更冲了,
“你什么时候招的助理?我怎么不知道?爸妈也没听说。
外面随便找来的人,你也敢带在身边,心怎么这么大?”
“四哥,你别这么说我。”凌楚儿眼圈一下子红了,
“我只是想出来透透气,顺便跟刘导聊聊下一期节目的事。
而且,我也不想什么事都麻烦家里……你别这么凶行不行。”
“楚儿,正事谈完了?”
一道男声插了进来。
傅西洲从街对面走过来,步伐不快,目光却牢牢锁在凌楚儿耳间。
“西周哥哥,你怎么来了。”
凌楚儿简直目不暇接。
怎么才一会儿功夫,凌焰和傅西洲一个接一个地往外冒?
傅西洲忽然伸手,指尖虚虚拂过她耳侧的耳环,语气听不出喜怒:
“这对耳环很漂亮,新买的?”
凌楚儿下意识往后躲了一下,随即又稳住,她眨巴着眼睛看着傅西洲:
“是我之前从店里预订的款式。我想着今天见导演要正式点,就让助理去店里取过来了。”
“是吗?”傅西洲扯了扯嘴角,目光扫过旁边的白樱,笑意不达眼底,“她手脚倒是挺快。”
不远处,凌小荷看得津津有味:“这耳环……楚儿在家时确实没戴。傅西洲还挺心细的,这都注意到了。”
朱锁玉盯着那对耳环,冷笑了声:“这对耳环下来要七位数。她一个学生,哪来的钱买这个?”
从前她最喜欢各种奢派首饰,对这些款式如数家珍。
凌楚儿耳朵上这对款式,她上个月才在官网扒过细节,绝不会认错。
大哥大嫂的喜好她最清楚,都是崇尚低调简约的性子。
姜明月对凌楚儿虽然宠爱,也绝不会随意给她这么一大笔钱,去买一副耳环。
“七位数?!”凌月眼睛都瞪圆了,随即啧啧两声,“难怪未来姐夫急了。
本来我妈是来抓我爸小三的,结果倒好,先撞见楚儿疑似出轨大戏。这趟出门值啊!”
朱锁玉:“……你闭嘴。”
她没好气地瞪了女儿一眼。
她这闺女啥都好,就是说话太气人了!
小嘴一张,跟机关枪扫射似的,而且敌我不分地乱扫!
凌央央没说话,目光落在那对耳环上。
玄瞳视界里,耳环正在往外渗着特别细小的血红色雾气。
沿着凌楚儿的耳垂,无声无息地渗透。
这种东西,如果戴在普通人身上,是没什么不好的影响。
反倒是凌楚儿,一旦戴上,体内的东西便会被不断地刺激和滋养。
这种东西,绝不是一个珠宝品牌能做出来的。
凌楚儿从哪得来的这对耳环?
正在这时,凌楚儿一抬头,正好瞧见街对面站着的这一大帮人,甚至还有凌央央。
她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震惊道:“你们——你们怎么都来了。”
“关心你呗。”凌焰抱着骼膊,挑眉道,“怕你跑出来出事,全家都出动了。
既然你没事,那我给爷爷奶奶打个电话报平安,省得家里人惦记。”
凌楚儿:“……”骗鬼呢?
别人担心她也就算了,朱锁玉、凌小荷、还有凌央央,这三个平时看她就不顺眼,怎么可能特意来关心她?
指不定是故意跟踪她,想看她笑话!
凌小荷差点没忍住笑,赶紧别过脸。
朱锁玉收回目光,看向凌央央,压低声音:“央央,楚儿……跟咱们要找的那个人,有关系吗?”
凌央央有点意外:“二婶怎么会这么想?”
“我也说不好。”朱锁玉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小声嘟囔,“就是觉得太巧了。”
还有个念头,她自己哪怕在心里想一想,都觉得荒唐。
真说出来,她怕凌央央觉得自己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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