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国公赶紧往前挪了几步。“陛下,钱确实有!臣承认,梁国公府参与了走私,这些年也赚了很多钱。”
“可走私归走私,造反是绝对没有的!臣哪有胆子谋反?”
“只要陛下愿意主持公道,臣愿意把所有暗产都交入国库!”
“上百家粮铺、三处庄园、矿山,还有埋藏在各地的金银,臣全都如实招供,绝不敢隐瞒!”
皇帝脸色拉了下来。
梁国公愣了一下,他盯着皇帝看了片刻,突然明白了。“不对,是进入内帑!”
梁国公扯开嗓子。“所有钱全部送入陛下个人的内帑充公,求陛下为梁国公府主持公道,我们真的只有走私,没有造反!”
突然,一道声音从府外传来。
“梁国公大人,你还贼心不死呢?”
这是李承泽的声音,中气十足,哪有半分受伤的感觉?不过确实,不知不觉间,胸口不痒了,大概率是愈合了。
梁国公身子一抖,刚才那句“送入内帑”还挂在嘴边,人已经转过头。
李承泽跨过门槛,大步走进前院。
他胸前缠着白布,染红了鲜血,看起来异常惨烈,衣袍也沾了不少灰土。跟在后面的边军全按着刀,见皇帝坐在廊下,立即停步行礼。“参见陛下!”
李承泽没停,径直穿过院中。
梁国公看到他越来越近,膝盖下意识往后挪了两下,先前在梁国公府发生的事情,他还记得清清楚楚。
丹书铁券没有用,他磕头磕到额头流血,李承泽仍让人把他拖去菜市口,这就是一个滚刀肉。
如今好不容易见到皇帝,他才刚拿百万两黄金换来一点机会,李承泽便回来了。
梁国公急忙转向皇帝。“陛下,臣方才所言句句属实!梁家所有暗产,臣全部交出,只求陛下查明真相,还臣一个公道!”
李承泽走到院子中间,抬起脚踩在梁国公的肩膀,低头看着他。“拿钱向老登买命,你把我的话当什么了?”
院里不少人呼吸都停了。
皇帝翻供词的手也顿了一下。
老登?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是一点面子都不给啊!!
李承泽重新看向梁国公。“我告诉你们,今天你们一个都活不了,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行!”
皇帝低下头,继续翻看手里的供词。
没听见。
朕什么都没听见。
当着这么多朝臣和勋贵的面,先喊他老登,再讲天王老子来了都不行。合着他这个皇帝今日坐在这里,只是给北镇抚司看门的?
也就是自己脾气好。
换了太祖坐在这里,这逆子说完第一句,怕是已经让殿前武士拖出去砍了。
梁国公却抓住了李承泽话里的把柄,他猛地挺起身子。
“你放肆!这可是陛下!”
“陛下面前,哪轮得到你一个小辈插嘴做主?现在自然是交由最大的陛下裁决。”
“你再大,能大得过陛下?”
李承泽抬手摸了摸下巴,俯视的梁国公。“那你可以试试看,他的话管不管用。”
梁国公的脑袋瞬间宕机……不是???
这句话落下,所有人全转头看着李承泽。
皇帝也抬起头。“嗯?”
他盯着李承泽,这小子是不是太不把朕放在眼里了?
刚才喊老登,朕忍了。
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行,朕也可以当没听见。
现在直接让梁国公试试朕的话管不管用,真拿皇帝当摆设了?
所有人都傻眼了,纷纷看了李承泽一眼,再看了突然抬头的皇帝。
我草!靖安王疯了吧?当着皇帝的面,说这种话?
每个人的神情都僵住了,王丰飘的嘴巴张得大大的,可以塞入一颗鸡蛋了。
梁国公完全傻眼了,不是,靖安王狂妄到此等地步了吗?
他身后的卢尚书,王尚书,高文景,卢氏等人,全部都懵逼了,他们刚才没听错吧?
院内几名边军先反应过来,扑通跪下,随后是押送梁国公府众人的边军。
王丰飘膝盖重重的扣在地上,咚的一声,然后连忙扣头,甲片不断碰在一起,院中很快跪倒一片。
王丰飘更机灵一点,他双手一抬,直接捂住耳朵。
看不见。
听不着。
靖安王和陛下父子之间讲了什么,跟他这个刚上任的锦衣卫指挥使没有半点关系。
梁国公府的好友亲眷,也在此时被边军押进府门,这些人原本是王丰飘派人请来的。
有人是梁家的姻亲,有人是卢氏平日交好的诰命夫人,还有几名与梁国公往来密切的官员。
他们刚进门,便听见李承泽那句“他的话管不管用”。
一名夫人瞪大了双眼。“我我我…听到了啥……”
身边的人赶紧拽了他一把。
十几人齐刷刷跪倒,额头贴住地面,连皇帝坐在哪边都不敢再看。
梁国公完完全全懵了,他刚才还想借皇帝压住李承泽。
谁能想到,李承泽连这种话都敢讲?
他偷偷看向皇帝,等着皇帝发怒。
皇帝一言不发,柔妃却先走了过来。
她伸手拉住李承泽的胳膊,压低嗓音。“泽儿,说话注意点,你父皇好歹是皇帝,给他留点颜面,哪能什么话都往外讲?”
李承泽转头看见她吓得脸色苍白的表情,立刻嬉皮笑脸了起来。
“嘿嘿,抱歉,确实狂了点,不过谁让我是天下第一纨绔呢?”他又看向皇帝。“父皇总不能把我砍了吧?”
皇帝干咳两声,这声父皇喊得还算顺耳,
罢了,看在这逆子难得服软,也知道当众喊他父皇的份上,今日便饶他一次。
梁国公抬头看着皇帝,这都不把靖安王砍了吗?他都狂成什么样子了?陛下真的要骄纵至此吗?陛下也是饱读圣贤书的啊,难道不知道惯子如杀子吗?
他趴在地上,脑子已经转不过来了。
王尚书偷偷偏过脸,想看看皇帝到底生没生气,又怕被发现,只能继续盯着地砖。
卢氏和卢尚书更是彻底傻眼。
李承泽当众顶撞皇帝。
皇帝就咳了两声?
然后没了?
那他们刚才拿皇帝压李承泽,岂不是白费力气?
高文景把腰弯得更低,他方才还盘算着李承泽一死,北镇抚司便会散掉。现在看来,哪怕李承泽当面狂到这种地步,皇帝依旧舍不得罚他。
历朝历代,哪个皇帝对皇子有这般的宠溺?
皇帝继续干咳两声。“梁国公府造反已成既定事实,此事朕与靖安王意见相同,一切按律法判决便可。”
梁国公一屁股坐在地上,脑子里就两个字……完了。
彻底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