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国公瘫坐了片刻,仍旧不甘心,百万两黄金交出去,国公府几代积攒的家底就没了。
可若钱能换来命就算了,若换不来命,他怎么可能甘心?
他猛地朝皇帝膝行几步,扯着嗓子大喊。
“陛下!”
“您不能任由靖安王如此胡来啊!”
“惯子如杀子,您今日纵容他,来日便是害了他啊!”
院中众人全低着脑袋。
刚才李承泽那几句话,他们听着都觉得要掉脑袋。梁国公竟然还敢接着劝皇帝管教儿子,不过也是死马当活马医了。
皇帝把供词放到桌上,撑着椅子扶手站了起来。
梁国公看到这一幕,精神顿时振作。
皇帝莫非是听进去了,只要陛下肯开口压住靖安王,他就还有活路。
梁国公赶紧直起腰,越喊越卖力。
“皇子乃天下表率!更该温良恭俭让,让天下学子争相效仿!”
“靖安王身为皇嗣,整日以纨绔自居,张口便是杀人,动辄抄家灭族,连陛下都不放在眼里,这是朝纲崩坏啊!”
“若天下年轻人都学靖安王,人人无礼,人人狂妄,谁还读圣贤书?谁还守朝廷规矩?”
梁国公磕了一个响头,额上的血沾到石板上。“陛下,靖安王带了一个坏头,他的行为,葬送的将是我大汉年轻一代啊!”
“年轻一代若毁,便是动摇国本!”
“国本动摇,天下危矣啊!”
院中安静了好一会。
卢尚书偷偷抬起半张脸,梁国公确实会说话。
他把自己造反被抓,硬生生扯到了大汉国本上。皇帝即便宠爱靖安王,也该清醒几分了吧?
王尚书也悄悄抬头。
皇帝已经站起来了,这就是要管的态度。
皇帝扫过跪在地上的梁国公,然后整理了一下衣袖。“你们该怎么审,便怎么审。”
梁国公抬着脑袋,没能听懂。
皇帝已经转身。“朕去府里转转,正好看看曾经的卢府,到底有多奢华。”
曹伴伴躬身跟上。
这下梁国公等人全傻眼了……
不是……你左耳进右耳出啊!?
昏君,大昏君,大汉一朝,竟然出现此等昏君,国之不幸,国之不幸啊!
皇帝一走,王丰飘率先躬下身子。“恭送陛下!”
院里的锦衣卫紧跟着高喊。“恭送陛下!”
梁国公还跪在原地,如丧考批。
他保持着叩首的姿势,等到皇帝、曹伴伴和柔妃都离开前院,才慢慢把头抬起来。
李承泽正站在他面前,两人隔了不到三步。
梁国公脖子一缩,脸上挤出笑。“殿下……”
李承泽歪了歪头。“叫啊,怎么不继续叫了?”
“刚才不是讲得挺好吗?都讲到亡国之兆了,而本王都成亡国之人了。”
梁国公哪里还敢再喊,他把脑袋磕得砰砰响。
“殿下饶命!”
“殿下饶命啊!”
“小人刚才胡说八道,胡言乱语,胡……胡胡……”
他越急,脑子越笨,连着胡了半天,一个完整的成语都接不上。
李承泽蹲下来。“胡什么?”
梁国公憋得脸都紫了,总算把后面的话挤出来。
“胡扯!小人全是胡扯!”
“您就把小人当个屁放了吧!”
他往前挪动膝盖,险些撞到李承泽脚上。
“您贵为王爷,皇嗣龙种,乃天潢贵胄,何必跟我们这种贱血之人计较呢?”
“我们不配!您跟我们计较,那都脏了您的手!”
李承泽听完,点了两下头。
梁国公还以为有用,正准备继续奉承。
李承泽已经站起身。“可我这个人呢,就很爱计较。”
梁国公脸上的笑卡住了。“说说吧……你想享受什么刑?我这里很友好的,可以自己选择。”
旁边几个国公府族人立刻哭了出来。
“殿下,我愿意招!我什么都讲!”
“我也招,别用刑!”
李承泽抬手压了压。“别急,人人有份,本王向来讲公平,你们谁都少不了。”
这话落下,哭声更大了。
王丰飘赶紧往后面招手。“拉过来!”
几名锦衣卫推着一辆板车进入院子。
车上蒙着厚布,四角还用绳子扎着。轮子压过门槛时,里面响起一连串铁器碰撞声。
王丰飘亲自走到车旁,抓住厚布用力一扯。
哗啦!
整张布落到地上。
车上摆满了刑具。
铁钳、烙铁、夹棍、拶子、铁刷、带倒刺的短鞭,还有一些梁国公叫不出名字的东西。
每一件都很‘干净’,全都是挂着干枯的血液,散发出一阵阵古怪的味道。
负责押车的锦衣卫抱拳禀报。“殿下,这些都是属下刚从刑部大牢拉来的。刑部的人原本还不肯给,听说是北镇抚司要用,连库房里压箱底的东西都搬出来了。”
他拿起一把铁钳,掰动两下。
咔嚓!咔嚓!
“属下已经检查过,全能用,还都是好家伙。保证让他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院里的官员和国公府众人全傻了。
周沛看了一眼那辆车,又赶快把头埋下去。
靖安王李承泽竟然把刑部的家底搬来了。
梁国公盯着车上的铁刷,两条腿开始打颤。
卢氏也不敢再喊拿钱换命,她先前敢咬死不招,是觉得李承泽最多砍了她。一刀下去,人没了,钱也没了。
现在那辆车摆在面前,北镇抚司显然不会让她轻易死掉。
李承泽走到板车旁,随手拿起一根夹棍,看了两遍又扔回去。
“给你们两个选择。”
“你们是想吃点皮肉之苦呢?”
“还是想考验一下灵魂的坚韧度?”
梁国公咽了几下口水。
他不敢选。
车上的东西会要命,所谓灵魂的坚韧度,听起来也不像好事。
李承泽见没人回应,便朝院里一棵树抬起手。“想考验灵魂坚韧度的,请看那里。”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
树下拴着几条老狗。
这几条狗身上没多少肥肉。它们看到院里的人看过来,立即扯动绳子。
“汪汪汪!”
“汪汪汪!”
几名亲朋好友跪在不远处,看到这一幕,也反应了过来。
猪狗之刑。
京中早就传开了。
听说此酷刑始于镇北王,他铮铮铁骨,最后败在几条狗身上。
听说他招供的时候哭得停不下来,连几岁偷看婢女洗澡都交代了。
当然,卢尚书也没扛过去,问什么招什么,不敢有半点隐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