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泽缓缓收起方天画戟,戟尖斜指地面,一滴鲜血顺着精钢刃口滑落,滴落在青石板上。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满脸肉痛的王丰飘,语气平淡:“他骗人的。”
“啊?”王丰飘愣在原地,挠了挠光头,满脸懵逼:“骗人的?不能吧殿下,这小子都被您踩碎了肋骨,都吓尿出来了,借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在您面前耍花样啊!他图啥呀?”
李承泽懒得跟他废话,抬手指了指前方通往紫禁城的长街:“他从一开始就在骗本王。”
“他方才带兵冲过来围杀的人,根本就不是什么光禄寺的刺客。”
“若本王没猜错,之前在皇城正门扮作光禄寺差役、想要诈开宫门的,定然是咱们留守京城的锦衣卫兄弟!”
王丰飘眼珠子一瞪:“锦衣卫?赵山他们?”
“不错。”李承泽冷笑一声,继续往下说道,“这小子嘴上说着不知道本王在这里,可你想想,方才咱们两百名锦衣卫在长街上摆开阵势迎敌的时候,身上穿的飞鱼服、手里握的绣春刀,在阳光底下明晃晃的,如此明显,他骑在马背上居高临下,怎么可能看不清?”
王丰飘顺着李承泽的思路一想,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飞鱼服和绣春刀乃是大汉锦衣卫独有的制式装备,京城里谁人不识?对方带兵拐过街角的时候,隔着几十步远,只要眼睛没瞎,一眼就能认出来!
李承泽的声音越发冷冽:“他明明认出了咱们是锦衣卫,却在第一时间没有丝毫犹豫,直接下达了合围绞杀的死令!”
“这说明什么?说明他们这支人马在街上疯狂搜捕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咱们锦衣卫!”
“他满嘴谎话,先是用光禄寺的幌子遮掩追杀锦衣卫的事实,转头又主动请缨要替本王去城门底下骗开宫门,其心可诛!无非是想把本王诱骗到午门城墙底下,好让城头上的弓箭手把咱们一网打尽!”
王丰飘听完这番剖析,后背瞬间惊出一身冷汗,光头上的汗珠子直往下掉。
他恶狠狠地朝地上的尸体啐了一口唾沫:“呸!狗娘养的东西,死到临头了还敢跟殿下玩这种阴损的把戏,真是死有余辜!”
李承泽收起大戟,目光扫过前方那群群龙无首、早已吓破了胆的上千名皇城护卫军,随即转向紧闭的紫禁城正门。
他握紧了手中的方天画戟,声音低沉却透着一股不容抗拒的杀意:“此人敢骗本王一次,便不可信。”
李承泽话音刚落,远处的坊市深巷之中,突然传来一阵密集如雷的脚步声,紧接着,上千道穿着飞鱼服的身影破开街巷,如同黑色的潮水般朝着这边狂奔而来!
为首的锦衣卫同知赵山大喊一声杀,声音激昂,顿时,长街的另外一头,皇城护卫军被当场青菜一样砍。
原本那上千名气势汹汹围杀过来的皇城护卫军,此刻像是被人包了饺子。
前有李承泽,后有锦衣卫包过来。
铛啷!
不知是谁先撑不住心里的恐惧,手里的长枪脱手落地。
一声脆响,紧接着就像是点燃了引线。
铛啷!铛啷!铛啷!
密集的金铁撞击声响成一片,上千名护卫军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纷纷丢下兵刃,抱着头跪倒了一地。
“投降!别杀我!我投降!”
“我们只是奉命行事,真的不知情啊!”
求饶声此起彼伏,在长街上空回荡。
此时,巷口一阵急促的奔跑声传来。
赵山带着上千名锦衣卫老卒,如黑色潮水般涌入街道,绣春刀锋寒光森然。
看到长街这副光景,赵山愣了一下,但他反应极快,迅速将那帮瘫软在地的护卫军按住。
他一路小跑冲到李承泽面前,鞋底踩在血泊里发出吧唧声。
到了跟前,赵山大跨步跪下,膝盖撞击地面的声音沉闷有力。
“卑职赵山,参见殿下!”
他身后的千户和一众锦衣卫,齐刷刷跪了一地,声音震天响:“参见殿下!”
“参见王指挥使!”
李承泽扛着方天画戟,目光在赵山身上扫了一圈,见他身上带着不少血迹,微微点头。
“起来吧。”
李承泽声音不高,却清晰地落进每个人的耳朵里:“京内情况如何?”
赵山站起身,神色凝重,没敢隐瞒半分。“回殿下,京城已经完全乱套了。陛下被篡位,那昭王老儿封锁了四门,这会儿满城都在搜捕锦衣卫。”
“卑职原本想带着弟兄们打进皇宫,保护陛下和娘娘,可紫禁城守卫太严,正门诈不开,强攻也做不到,只能撤出。”
李承泽听完,神色倒是平静。“皇城防务本就是铁桶一块,你们打不进去很正常,不怪你。”
他用戟尖指了指那一群跪在地上的护卫军:“这帮人也是受到蛊惑,你把他们整编一下,为我们所用。”
“是!”赵山抱拳领命。
王丰飘凑到李承泽身边,看着不远处的皇城正门,眉头锁成了个疙瘩。“殿下,咱们怎么办,总不至于强攻吧?”
“刚才那鸣镝声响过,城头上全是重弩。刚才咱们露头就被射,这要是硬冲,兄弟们全得被扎成刺猬。”
王丰飘指着城头密密麻麻的守军,愁眉苦脸:“紫禁城那墙,咱们手里连台攻城梯都没有,冲过去就是送死啊。”
李承泽抬起头,那双漆黑的眸子盯着城楼上的那些重弩手。“强攻确实难,那帮蠢货躲在垛口后面,弩箭射程又远。”
李承泽忽然转头,看向王丰飘:“你去,把锦衣卫里所有弓箭全给本王搜罗过来。”
王丰飘一愣:“殿下,您这是要……”
“少废话,快去。”李承泽摆了摆手。
王丰飘不敢多问,转身就往锦衣卫堆里钻。
不到盏茶功夫,几十个锦衣卫校尉抱着几捆战弓和箭壶跑了过来。
李承泽上前,单手试了试弓弦的张力。
这弓都是军中硬弓。
他将箭集中在一个箭壶之内,然后将壶挂在腰间,选了一把最重的弓,另一只手在箭壶里一探,竟然一次性抓出了五支羽箭。
王丰飘站在旁边,眼珠子差点瞪出来。“五……五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