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没管天蓬了,自己带着两个孙悟空进屋去了。
门刚关上,左边那个蹲下来替我脱鞋,右边那个就伸手解我的外衣,动作流畅得像是排练过。
我很警惕地看着他们两个:“你们不会想一起吧?”
两张毛茸茸的脸上同时浮现出被冤枉了的无辜表情。左边那个说“俺没有”,右边那个说“俺也没想”,然后两人对视一眼,又同时闭嘴,脸倒是一样的红。
我哼了一声,往床上一倒,摊开四肢,大马金刀地占据了整张床的正中央。
“行,那就睡觉吧。”
两个孙悟空默默地爬上床,一左一右挤在我身边。床就这么大,我占了中间,他们两个就只剩床边那点可怜的空间了。
左边那个侧着身子,半边肩膀都悬在床沿外头。右边那个更惨,整个人都快贴上墙了,被挤的不要不要的,委屈巴巴的望着我。
“栖迟,”左边那个小声嘟囔,“你往里挪一点。”
“别听他的,”右边那个立刻接话,“再往外挪挪。”
“你那边是墙,挪了也是挤,再往外挪,俺掉下去咋办?”
“都别吵。”我伸出双手,一手捞一个,把他们两个的脑袋往自己怀里按了按,“睡觉。”
我被两只毛茸茸的猴子挤在中间,暖烘烘的,像冬天蜷缩在火炉边上,困意来得比预想中更快。
第二天一早,天尚未亮透,我就迷迷糊糊睁开了眼,发现两个孙悟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靠到了床中间,而我正以一团白色毛球的形态,蜷缩在他们两个中间温暖的小天地里。
大概是昨晚实在太挤了,也不知是哪个先挪了位置,又或者是他们两个睡着睡着都往我这边靠,我的身体没过脑子就做出了选择,反正也不是第一次在他身边变回猫了。
我小心翼翼地从他们怀里钻出来,站在枕头边上抖了抖毛,回头看了看这两个还在呼呼大睡的猴子。
两张一模一样的脸,面对面侧躺着,中间只隔了不到一个拳头的距离。
我轻轻跳下床,落地时已经变回了人形。
我歪头端详了一下他们的睡姿,心里冒出一个绝妙的主意。
我小心翼翼地把左边孙悟空的手搭在右边那个的腰上,再把右边那个孙悟空的手搁在左边那个的肩上,让他们两个形成一个亲密无间的搂抱姿势。
这个画面实在是有点好笑,我用力捂住嘴,勉强把笑意憋回去,蹑手蹑脚走到门口,靠在门框上等着看好戏。
过了没多久,两个人同时醒了,同时发现怀里抱着的不是我,是对方。
接着是两声响亮的“你干什么!”然后两个人同时从床上弹起来。
“怎么是你抱着俺?”左边那个的声音又恼又窘。
“这话应该俺问你才对吧?”右边那个的语气如出一辙。
“你搂俺干啥!”
“明明是你搂着俺!”
“胡说!俺醒的时候你的手就在俺腰上!”
“你的手也没老实,搭在俺肩膀上还往怀里带!”
两个人说着说着就动起手来,左边那个伸手去推右边那个的肩膀,右边那个反手扣住他的手腕。
两人互不相让,两根金箍棒同时飞入掌中,金光一碰,火星溅得满屋都是。
动静把三藏他们都吵醒了。
三藏披着僧袍从隔壁屋里走出来,头发还没来得及束,睡眼惺忪地看着地动山摇的战况。
“星君,”他茫然地转向我,“这大清早的,他们怎么又打起来了?”
天蓬裹着被子打了个哈欠,一脸的生无可恋:“还让不让人睡觉了?这架势闹的,再打一会儿火云洞都得让他们拆干净。”
他话音未落,廊下那根石柱就被一道棒风扫中,碎石簌簌往下掉,正砸在天蓬脚边。他往后蹦了一步,脸色都变了。
眼看这洞府确实岌岌可危,我赶忙冲那两个在半空中打得不可开交的身影喊道:“你们要打出去打!”
两根金箍棒同时停住,两张毛茸茸的脸转过来看了我一眼,又同时别开,互相哼了一声。
然后两道金光一前一后窜出洞外,紧接着外面便传来更激烈的打斗声。
我笑得不行,回头喊了一声:“你们要不要出去看看热闹?”
三藏站在门口,头发还散着:“不急,待贫僧梳梳头发。”
天蓬道:“师父,要看你自己去看,我可要回去睡觉了。”卷帘也探出半个身子,朝我抱了抱拳,说他得收拾一下行李。
在火云洞住了这许多时日了,东西摊得到处都是,不收拾怕耽误赶路。
我耸耸肩,自己出洞去看两个孙悟空打架。
两个孙悟空动起手来,简直是暴力美学拉满了。
两根金箍棒每一次碰撞都炸开一圈气浪。左边那个一棒横扫,棒风削断了数根碗口粗的松树,右边那个后仰避开,同时反手回敬一记上挑。
左边那个借力翻身,凌空转了半圈,金箍棒从上方劈下来,右边那个横棒格挡,两棒相交处金光炸开。
力道、速度、角度,每一招都是顶尖的水准,偏偏两个还长得一模一样,看起来就像是一个人在跟自己的影子搏命。
他们两个越打越快,化作两道金色的流光在半空中追逐碰撞。
暴力美学拉满了。
我坐在一块山石上,看得津津有味,双手托腮,正琢磨着要不要从空间里摸包瓜子出来嗑,忽然听到一阵慌乱的脚步声。
回头一看,天蓬挑着行李,卷帘牵着白马,三藏被夹在中间,三个人灰头土脸地从洞口冲了出来。
天蓬鞋都跑掉了一只,光着一只脚踩在碎石地上,嘴里还在骂骂咧咧。
我急忙追问,“怎么回事?”
“大梁断了!”天蓬把行李担子往地上一撂,两手撑着膝盖直喘粗气:“星君你前脚刚走,后脚那根主梁咔嚓一声就从中间裂开了,整片屋顶塌下来,差点把我们几个全埋在里头。要不是我和卷帘反应快,师父就直达西天了!”
卷帘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把白马拴在树上,“二师兄,你根本就没管师父。那根房梁塌下来的时候,你第一反应是抱着头往洞口窜。若不是我叫你站住,让你留下拿行李,你早就自己跑没影了。”
天蓬的脸腾地红了,支支吾吾道:“我、我那不是没睡醒,犯迷糊了嘛!我困的眼睛都睁不开了,哪里考虑那么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