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蓬话音刚落,两个孙悟空同时停了手,一齐看向天蓬。
天蓬的笑容瞬间凝固在脸上。
“呆子,你倒是挺爱念叨?”左边那个孙悟空开了口。
“夯货,上回骂俺的账还没算清,又管不住这张嘴了是吧?”右边那个接上。
天蓬连连摆手,光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猴哥!猴哥!我这是夸!绝对是夸!你们和星君,那是咱们取经队伍的模范夫妻,三界楷模……”
天蓬求生欲简直拉满了,“我就是羡慕,纯羡慕。二位猴哥请继续,继续。”
两个孙悟空这才收回目光,同时哼了一声,又同时转回来继续伺候我。
终于消停下来,我才有功夫问究竟是怎么回事。两个孙悟空争着要讲,右边那个刚开了个头,左边那个便插嘴补充,没说两句又互相呛起来,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乱。我无奈地一抬手:“都别吵,让三藏来讲。”
三藏清了清嗓子,将事情原原本本地道来。原来自从我离开后,红孩儿便趁孙悟空不备,悄悄从我们的包袱里翻出了幌金绳。这绳子是从平顶山那缴来的,我们随手收在包袱里,一直不曾用,不想却被这小子惦记上了。
至于口诀,想是他从金角银角那里弄到的。
接下来的事,便是他精心编排的陷阱。他假装修炼三头六臂时运功岔气,捂着胸口跌坐在洞府门口,脸色煞白,额头冷汗直冒,那副模样任谁看了都要信以为真。
孙悟空念他是结拜大哥的儿子,便上前替他运功疗伤。
可正在孙悟空全神贯注渡入法力之际,红孩儿忽然睁开眼,猛锤自己的鼻子,三昧真火在极近的距离内喷涌而出。那火焰又猛又急,烈焰瞬间便将“孙悟空”吞没其中。
我听到这里,偏头看向旁边的两只猴子:“按说他锤鼻子那几下的功夫也不短了。你应该早就反应过来才对。”
左边那个孙悟空道:“正是。他锤鼻子的时候,俺就做了手脚,真身早就溜到一旁看他表演了。”
我随口问了一句,“你的毫毛不是不防火么?”
右边的孙悟空笑道,“俺用归墟之力裹了一层,他那火烧得再凶,也伤不到俺的毫毛分毫。”
他们两个最后异口同声地总结道:“如有受伤,纯属特效。”
我闻言差点噎住:“特效?你们俩搁这儿拍电影呢?”
左边那个孙悟空凑过来:“挺像的吧?俺特意变了被火烧的痕迹,脸上抹了灰,毛烧焦了几撮。”右边那个接上,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俺还把虎皮裙都变得破破烂烂的。栖迟,那是你亲手做的,俺平时穿都舍不得蹭一下,哪舍得真让它破成这样?”
左边那个又补了一句:“幸好那天穿的虎皮裙,若是穿那件锦襕袈裟做的裙子,就太假了。那上面有避火珠,真火烧不透,无厌一眼就能看穿。”
天蓬在旁笑得打跌:“你们俩为了骗无厌,连道具都考虑到了?”
“那是自然。”右边那个接过话头,“无厌狡猾得很,稍有破绽他就能察觉。从受伤的位置到血迹的大小,哪一处都要精打细算。俺还配合地惨叫了几声,三藏在旁听着,眼泪都掉下来了。”
三藏双手合十,轻轻叹了口气:“贫僧当时确实信以为真。那场景实在太过逼真,贫僧至今想来,心中仍有余悸。”
左边那个孙悟空收了嬉笑,正色朝三藏拱了拱手:“让大伙儿担心了,是俺的不是。只是无厌太狡猾,俺不得不把这出戏做足。若不让他亲眼看见俺‘重伤倒地’,他是绝不会轻易现身的。”
后面的事就很简单了,红孩儿自然看不穿这障眼法,见“孙悟空”被三昧真火烧得七荤八素,又抛出幌金绳将他牢牢捆住,便以为大局已定。
三藏、天蓬和卷帘随后全被抓了起来,绑在洞壁的石柱上。
他们亲眼看见红孩儿取出那枚暗绿色的透骨钉,钉进了“孙悟空”的右肩。那被捆在石柱上的“孙悟空”挣扎了一下,随后便垂下头去,再无声息。
三藏说到这里,垂下眼帘:“当时贫僧心里十分愧疚。若非贫僧执意要留在火云洞蹭吃蹭喝,也不至于让大圣身陷险境。”
卷帘难得开口:“我也以为大圣被偷袭了,实在没想到,大圣根本就没受伤。”
天蓬靠在石壁上,笑着朝两个孙悟空扬了扬下巴:“我就知道,这猴子佯推死,吓我们来。当年在那斩妖台上,刀砍斧剁、雷劈火烧都不曾死,如何现在就会死在红孩儿手里?那小子自以为聪明,殊不知当年想杀这猴子的人,哪个不比他厉害百倍?”
三藏轻轻叹了口气,双手合十:“贫僧终究还是凡胎肉眼,看不破大圣的神通。当时只觉万念俱灰,以为这一路西行便断送在此处。如今想来,若非如此,无厌也不会轻易现身。”
天蓬忽然想起什么,问道:“对了,星君,敖烈怎么没跟你们一道回来?他不是跟你一起出去了吗?”
卷帘露出一丝笑意,揶揄道:“二哥忒没人意儿,饭都吃饱了才想起问。大师兄若知道,只怕也得难过好几日。”
天蓬反怼道:“沙师弟,你明白,你倒是说说他跑哪里去了?”
卷帘笑道:“我早就问过师父了。他带着发现的失物回西海了。”
三藏道,“敖烈这孩子,虽为龙族太子,却重情重义。此番能寻回西海失物,也算是了却了他一桩心愿。”
天蓬又问道,“那九头虫呢?可曾擒获?”
卷帘显然被问住了,挠了挠头,求助的看向我。
“被他跑了。”我摇了摇头,“二郎神斩了他一颗头。此番虽未能擒获,不过西海的宝物倒是追回了不少。九头虫经此一役,元气大伤,短时间内应该不敢再露头了。”
天蓬催促道:“行了行了,既然都没事,那就赶紧收拾收拾睡觉吧,明天还得继续赶路呢。”
我笑骂一句:“吃饱就睡,连碗都不刷,你比猪还像猪。”
天蓬理直气壮地回道:“星君,话不能这样讲。平日挑担喂马的活儿我一点都没少干,怎么不能歇一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