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秘书闭着眼,胸口起伏加重。
沈重的手停在他衬衣领口下。
那里有一根很细的金链。
他用两指一夹,往外一扯。
哗啦。
链子断开。
一块纯金铭牌从衬衣里滑出来,砸在沈重掌心。
地下室里的烟还没散干净。
那块铭牌却亮得扎眼。
边缘微雕,内圈空位,正中央刻着一个字母和数字。
Q1。
周卫国手里的钳子停了。
“首长,这玩意儿可比金链子值钱多了。”
沈重把铭牌举到大秘书眼前。
“解释。”
大秘书看着那枚牌子,脸上的灰色又重了几分。
他想扭开头,却被沈重用枪口抵住下颌。
“我给你三秒。”
“三。”
大秘书喉结滚动。
“二。”
“我说。”
沈重没有放下枪。
大秘书吸了口气,声音压得发哑。
“牌子是秦老的。”
周卫国立刻把录音设备推近。
“说清楚,别挤牙膏。”
大秘书抬起受伤的右手,又被疼得缩了回去。
“秦老不能直接持牌,也不能留下落字,所以由我代持。”
沈重盯着他。
“你是什么身份?”
大秘书低着头。
“影子。”
“谁的影子?”
“秦老的影子。”
地下室里没人插话。
周卫国的终端还在自动备份,进度条一点点往前走。
大秘书的声音越来越低。
“所有不便出面的电话、外联、资金口径、旧案口径,都由我持牌对接。外面只认Q1牌,不认人。”
沈重把铭牌收进证物袋。
“秦克文在哪?”
大秘书抬眼看向楼上。
“二楼会议室。”
“在等什么?”
大秘书停了几息。
沈重的靴底又往下压了一点。
他胸口发闷,话被挤了出来。
“海外电话。”
周卫国脸色沉了。
“还等海外电话?这老爷子还挺忙。”
沈重起身,把证物袋封口压紧。
“谁打来?”
“不知道。”
大秘书急忙补了一句,“我真不知道,只知道是最后一条线,接通后,外面的钱和人会一起动。”
周卫国看着终端。
“首长,二楼有独立屏蔽层,楼内普通监听进不去。刚才他们把外联切了,二楼那条可能走的是单独卫星终端。”
沈重把枪插回腿侧。
“你留在这,把数据抄干净。”
“那您呢?”
沈重没有回答,走到地下室门口时,把那枚Q1证物袋举了举。
周卫国忙跟了两步。
“首长,带两个人上去吧。”
沈重脚步没停。
“大秘已落,警卫连已撤,他最后能靠的,只剩那通电话。”
周卫国抿了抿嘴。
“您这叫孤身赴会。”
沈重沿着楼梯往上走,烟尘贴在他的靴面上,黑色背心外的肩线压得很平。
一层大厅的灯还亮着。
楼梯尽头,二楼会议室的门缝下透出光。
沈重提着那枚刻着Q1的金牌,一步一步走向二楼。
沈重走到门前,没有敲门。
砰。
军靴踹在门板正中。
门锁咬了半下,整扇门带着锁舌砸进墙里,红木碎屑噼里啪啦落了一地。
会议室里,灯光很足。
秦老端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膝上还搭着那条薄毯,灰白头发梳得整齐,手边放着佛珠和一部红色保密电话。
他没有起身。
只是眼皮抬了一下。
“沈重。”
这两个字从他嘴里吐出来,像在点一个小辈的名。
沈重跨过门槛,黑色战术背心上还沾着地下室的烟尘,腿侧枪套扣得很紧,手里提着那个证物袋。
秦老看着他,脸上的病气被灯压住,声音依旧稳。
“一个小少将,也敢擅闯西山禁地?”
沈重没有接话。
他走到办公桌前,抬手。
啪。
那枚沾着血的Q1徽记被拍在桌面上,金属边缘磕着木纹,声音不大,却把秦老手里的佛珠震停了。
秦老眼角跳了一下。
沈重垂眼看着他。
“你的牌。”
秦老盯着那枚徽记,过了两息,才把视线挪开。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沈重把终端放在桌上,屏幕亮起。
“衡世昌做空汉东,资金从前沿保障过桥,最后绕进你们海外空壳。”
秦老手掌按着扶手。
“渗透战备库,北线设备和医院投药用的是同源芯片。”
沈重继续开口,语气平得没有起伏。
“给沙瑞金套壳,让地方替你背书。”
“用杜文斌控省厅,用假函件控恒通仓储,用前沿秦传旧案口径。”
“1998年海州撤卷,衡世昌是手,你是点头的人。”
秦老脸上的肉绷了一下。
“够了。”
沈重没停。
“病房投药,是灭口。”
“运输机拦截,是劫夺甲一绝密包。”
“西山封门,是武力阻断军委程序。”
他伸手点了点那枚Q1徽记。
“秦克文,你这张牌,已经压不住桌子了。”
秦老终于抬起头。
他的眼窝很深,脸上那点强撑的体面还在,话却比刚才沉了些。
“沈重,你知道我这辈子打过多少仗吗?”
沈重看着他。
秦老把佛珠放回桌面,一颗颗珠子挨着红色电话,显得格外刺眼。
“我年轻的时候,枪林弹雨里爬出来,身边的人一茬一茬倒下。那时候你在哪里?”
“我给这个国家流过血,扛过雷,背过黑锅。”
“你今天拿几张纸,几块破芯片,就想定我的罪?”
沈重拿起终端,划开一份目录。
“纸比电话老实。”
他又把秦克文亲签批文调出来。
“原件比功劳老实。”
秦老的脸色沉了下来。
“年轻人,别把事情看得太简单。”
“前沿统筹组不是你想的那样。”
“有些事,必须有人去做。”
“有些钱,必须绕出去。”
“有些人,必须牺牲。”
他手掌压在桌面上,身体往前倾了半寸。
“为了大局,地方可以乱一点,账可以脏一点,几个干部也可以丢出去。”
“你在军里待过,该懂这个道理。”
沈重看了他一会儿。
“为了大局?”
秦老盯着他。
“对,为了大局。”
沈重点开第二个文件夹。
会议室墙面投影亮起。
一段音频开始播放。
先是杂音。
随后,衡世昌沙哑的声音从扬声器里钻出来。
“我是青台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