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老手背绷住。
音频继续。
“西山那边还接吗?”
短促的转接声后,人工核验字一个个被读出。
“六码转接,甲位核验。”
“口令。”
衡世昌的呼吸声很重。
“三月三。”
沈重抬手,把音量调高。
衡世昌在录音里压着嗓子。
“请转秦老身边。”
那几个字落下后,会议室里的灯像暗了一层。
秦老的嘴角动了动。
“录音不能说明什么。”
沈重把终端转向他。
“通话落点,西山。”
秦老靠回椅背。
“西山每天有多少通电话,你知道吗?”
沈重又点开通话链路图。
“保密专线六码转接,人工核验字,三月三口令,青台衡身份确认。”
他停了一下。
“衡世昌在北线被捕,你这里启动焦土计划。”
秦老呼吸重了些。
沈重把另一份材料推出来。
“时间对上了。”
秦老不再看屏幕。
他盯着沈重,声音压低。
“沈重,你现在收手,还来得及。”
“你拿我,军中会有多少人不安,你想过没有?”
“前沿线牵着多少旧部,多少家属,多少外事口子,你想过没有?”
“你今天把我从这把椅子上拽下来,明天谁来收拾这个摊子?”
沈重看着他。
“国家会收拾。”
秦老笑了一下,笑声很干。
“国家?”
他抬手点了点桌面。
“我也是国家的一部分。”
沈重把终端接入投影,第三份照片铺满整面墙。
照片有些发黄,边角带着旧卷痕。
上面是密密麻麻的资金流水。
明账。
暗账。
港务口。
外贸壳。
转款时间。
经手代号。
还有一处红笔圈出的“秦克文名义”。
秦老看清那几个字后,手开始发抖。
佛珠被他碰掉了一颗。
嗒。
珠子滚到桌沿,又掉在地上。
沈重看着墙上的照片。
“1998年海州走私,明暗资金流水底卷。”
秦老没有吭声。
沈重继续。
“陆正平当年被你们压撤卷。”
“陆亦可把线重新挖出来。”
“陆家父女二十多年,保住了这张纸。”
秦老嘴唇动了几下。
“这不可能。”
沈重看向他。
“你们以为卷撤了,纸烧了,人吓住了,案子就没了。”
他抬手点了点投影。
“可这张底卷还在。”
秦老的手掌按住扶手,指节绷得发青。
他先前那副端正坐姿塌了些,薄毯从膝上滑下去,露出一双瘦得厉害的腿。
“陆正平……”
他咬着这个名字,声音带着粗气。
“他当年明明签了撤卷。”
沈重往前半步。
“他签的是撤卷。”
“没签卖国。”
秦老抬头看着沈重,脸上的体面终于裂开。
“你懂什么?”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佛珠,珠串被扯得乱响。
“那个年代,海州那条线不保,外面的路就断了。”
“资金要走,人要走,关系要走。”
“你以为我愿意用这些手段?”
“你们这些后来的人,只会拿着结果审判前面的人。”
沈重没有表情。
“你用军费洗账,用战备库养私线,用地方干部挡刀,用暗杀堵嘴。”
秦老喘着气,胸口起伏很重。
沈重把一张照片切出来。
上面是医院投药线的同源芯片。
“祁同伟躺在病房里,你的人还要补刀。”
他又切出北线渗透设备。
“北线战备库,你的人把手伸进去了。”
再切出运输机拦截图。
“甲一押运,你的人敢在天上拦。”
秦老的手抖得更厉害。
“那不是我的命令。”
沈重盯着他。
“Q1牌在你这里。”
“影子替你持牌。”
“衡世昌替你跑线。”
“秦克文名义替你落字。”
“现在说不是你的命令,晚了。”
秦老张了张嘴,没能立刻出声。
就在这时。
办公桌上的红色海外保密电话响了。
铃声很急。
叮铃铃。
叮铃铃。
秦老整个人像被这声音拽了一把。
他的眼底亮了起来,身体往前扑,手越过佛珠和文件,直奔听筒。
“电话给我。”
沈重站着没动。
秦老抓住听筒,手背青筋鼓起。
“沈重,你敢拦这通电话?”
电话铃还在响。
秦老嗓音发紧,却还带着最后那点架子。
“你知道这条线通到哪里吗?”
“你知道电话那头是谁吗?”
“你今天让我接,我还能给你留条路。”
沈重垂眼看着那根红色电话线。
“路?”
秦老抓着听筒,眼神盯死沈重。
“年轻人,别把门关死。”
“这个世上,不是所有事都能靠枪和证据解决。”
话刚落。
沈重拔出军刺。
刀光压过桌灯。
咔。
电话线被齐根斩断。
铃声当场停了。
秦老手里的听筒还贴在掌心,里面只剩空空的电流尾音。
他僵在椅子上,喉咙里像堵着什么。
沈重把军刺上的胶皮碎屑甩到桌边,低头看着他。
“你的救兵,来不了了。”
秦老抬起头,脸上那点撑出来的体面还挂着,可下颌已经绷不住了。
“沈重,你会后悔的。”
沈重看着他。
“后悔的人,轮不到我。”
话音刚落。
会议室大门再次被推开。
两名内卫先入场,枪口下压,步子很齐。随后,徐老走了进来。
老人穿着深色中山装,头发花白,背脊却挺得很直。他手里拿着一纸文件,文件夹压得很平,红章在灯下格外醒目。
周卫国跟在后面,怀里抱着证物箱,脸上平时那点贫劲也收干净了。
秦老看见徐老,手里的听筒砰的一声掉在桌上。
“老徐。”
徐老没应。
他走到桌前,目光先扫过那枚Q1金牌,又看了一眼断掉的电话线,最后落在秦老脸上。
“秦克文。”
秦老嘴角动了动,“你我认识几十年,非要这样?”
徐老把文件打开。
纸页翻动的声音很轻。
可落在屋里,像一块石头砸进水缸。
“经军委紧急会议表决,并报最高层核准,秦克文涉嫌组织前沿统筹组非法体系,窃取军务机密,操控地方权力,转移战备资金,指挥旧案撤卷,纵容境外资金通道。”
秦老的手扶住桌沿。
徐老继续念。
“即日起,解除秦克文一切职务待遇,停止其全部特供通讯、特供交通、特供医疗权限,执行最高级别双规措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