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川捧着手里的保温杯,上下打量了周菁稔一眼。
要是按照陆川以前的性子,他压根不会搭理周菁稔。
但是现在不一样,他现在心情很好。
他指了指周菁稔身上的衣着,还有那双笨拙的雪地靴。
“你不也没穿滑雪装备吗。”
陆川嘴角挂着浅浅的笑意反问了一句。
听到这话。
周菁稔傲娇地扬起下巴,红围巾下的脸蛋微微扬起。
“那可不一样。”
她双手插在口袋里。
“因为这个滑雪场是我家开的。”
陆川有些意外。
他靠在轮椅的椅背上顺势调侃了一句。
“看不出来你还挺有钱的。”
周菁稔抿嘴笑了笑,神态间带着几分淡然。
“还好吧。”
她站在轮椅前,两只大眼睛滴溜溜地转着,显然还没打算走,不知道在想什么。
陆川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他看着眼前这个看起来还没成年的小姑娘,祭出了对付未成年人的终极大招。
“小妹妹,你还没成年吧?”
陆川神色认真的发出了灵魂拷问。
“你寒假作业写完了没有?”
陆川这句话精准的命中要害。
周菁稔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整个人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她气鼓鼓地瞪了陆川一眼。
“你别急着赶人啊!”
周菁稔跺了跺脚下的积雪。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你坐着轮椅来滑雪场来干嘛?”
“是在滑雪场受伤了吗?”
陆川调整了一下坐姿,语气平淡地给出了答案。
“没有,我是陪朋友过来玩的。”
听到是陪朋友,周菁稔把视线落在了陆川身后的茅泰身上。
茅泰戴着战术墨镜,像尊黑色的石雕一样杵在风口。
周菁稔皱了皱眉头。
“你坐着轮椅行动不方便,就一个人照顾你?”
她热心地提议。
“这样吧,我叫两个雪场的专业陪护过来看着你。”
陆川认真地看了她一眼。
他心底清楚这小丫头并没有什么坏心思,单纯是大小姐的心肠热络。
但他向来不喜欢陌生人在身边晃悠。
“谢谢你的好意。”
陆川客气地回绝了。
“我身体没什么大碍,不需要外人照顾,清静点挺好的。”
见陆川态度坚决,周菁稔也没有继续纠缠。
她耸了耸肩膀。
视线随意地扫向了不远处的新手练习区。
下一秒。
周菁稔的目光在雪坡中间停住了。
一道修长挺拔,穿着纯黑滑雪服的身影正站在那里。
赵一帆。
看清那个身影的瞬间,周菁稔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与复杂。
她脸上轻松的神色瞬间消失了。
周菁稔迅速转过头。
“那我先走了。”
说完。
她踩着雪地靴急匆匆地的离开了。
陆川顺着她刚才看过去的方向望去。
雪坡中间。
戴着护目镜的赵一帆也在远远地看着这边。
而在赵一帆的身侧。
韩东和陈子昂正在雪地里老老实实地扎着马步。
两条腿抖得像筛糠一样。
陆川冲着赵一帆的方向抬起右手,轻轻挥了挥,示意自己这边一切正常。
远处的赵一帆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随后收回视线继续监督雪坡上的两个活宝。
中午。
滑雪场配套的高档度假酒店的包厢内。
巨大的圆桌上摆满了热气腾腾的菜。
餐桌正中央。
一盘浓油赤酱、散发着浓郁肉香的红烧肉格外的扎眼。
此刻。
白瓷盘子里只剩下最后一块肥瘦相间的精品五花肉。
啪!
两双竹筷在盘子上方狠狠地架在了一起!
陆川右手握着筷子,手腕下压,牢牢锁住那块肉的一角。
韩东的筷子则从侧面斜插过来,寸步不让。
两人的筷头在半空中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东子。”
陆川咬着牙盯着对面的壮汉。
“这块红烧肉是我的。”
“老陆你讲讲道理好不好!”
韩东瞪着眼睛,手腕用力的想把红烧肉往自己怀里扒拉。
“刚才那盘酱牛肉全进你肚子里了,这最后一块五花肉高低得留给我!”
坐在旁边的陈子昂实在看不下去了。
“东子你差不多得了。”
陈子昂满脸嫌弃地开始声讨韩东。
“你都二百斤了,这几天天天嚷着要减肥,少吃一口肉能饿死你啊?”
他指着陆川。
“老陆大病初愈,你当兄弟的让一让他怎么了?”
陆川马上搭腔。
“少爷说的对啊,我都坐轮椅了,让让我怎么了?”
韩东的眼珠子瞪得更圆了。
他猛地转过头回怼陈子昂。
“陈总你懂个锤子!”
“前两天我不是杀猪吗?”
“老陆也太过分了!”
韩东指着陆川。
“这两天我就吃了三个猪肘子,剩下那一个全特么进老陆肚子里了!”
这话一落地。
陈子昂刚喝进嘴里的一口热茶差点直接喷了出来。
他端着茶杯,嘴角剧烈地抽搐着。
“等会儿……”
陈子昂满脸荒谬。
“一头猪一共就四个肘子!”
陈子昂拍着大腿大喊。
“我和老赵一口都没动!”
“老陆才吃了一个!”
他指着韩东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特么一个人就吃了四分之三,现在还有脸觉得委屈?!”
就在陈子昂和韩东为了“肘子的分配比例”吵得不可开交,韩东注意力分散的瞬间。
餐桌另一侧。
陆川的眼神微微一凝。
他的手腕以巧妙的角度轻轻一抖,筷尖犹如灵蛇出洞一般。
他的筷子避开了韩东的封锁。
稳稳当当地夹住了最后一块肥瘦相间的红烧肉。
收筷入口。
一气呵成。
浓郁醇厚的酱香混合着肉汁在唇齿间炸开,红烧肉软烂而不油腻。
陆川靠在电动轮椅里,闭上眼睛细细咀嚼着,脸上露出了满足的神态。
等韩东反应过来转过头。
盘子里只剩下一滩红亮的酱汁。
“哎哟我的肉!”
韩东发出一声惨痛的哀嚎。
坐在主位上的赵一帆端起温热的清茶,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
他看着这几个闹腾的兄弟,眼底满是笑意。
赵一帆放下茶杯。
他抬起白皙修长的手指,动作轻缓地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行了,别吵了。”
赵一帆替韩东打着圆场,语气既斯文又平静。
“子昂,其实你刚才错怪东子了。”
陈子昂挑起两道好看的眉毛。
“我错怪他?他都快把整头猪都吞下去了!”
“那头猪八百斤啊!”
赵一帆那是斯文的笑容中带着三分坏笑。
“东子在饭桌上跟老陆争抢这最后一块肉。”
赵一帆条理分明地开口。
“背后其实藏着两点深意。”
两点深意?
抢个红烧肉还能有两点深意?
听到赵一帆这种充满权谋分析的话。
陈子昂那双桃花眼里瞬间爆射出求知若渴的精光!
这位刚刚被老陆指明从政方向,记住了九局解法的大少爷神经瞬间紧绷起来!
唰的一声!
陈子昂以惊人的速度从滑雪服内侧口袋里掏出了一个精致小巧的黑色皮质记事本。
紧接着,啪嗒拔开了一支高档钢笔的笔帽。
他把本子摊在餐桌上。
笔尖悬停在空白的纸页上方,神情严肃又庄重。
“细说。”
陈子昂抬起头,满脸认真地盯着赵一帆。
“一帆,请开始你的表演。”
看着这个随身带着小本本、准备随时把自己的话当成从政宝典来做笔记的少爷。
向来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赵大副总。
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