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五,元宵节。
午后的阳光穿过薄云。
一架银灰色的湾流公务机平稳的滑入了京城国际机场的跑道。
引擎的轰鸣逐渐变小。
没多久舷梯就对接好了。
寒风呼啸着吹过空旷的停机坪,带着北方早春特有的干冷。
舱门口随即出现了两道身影。
走在左侧的陆川。
浑身上下裹着一件厚实宽大的纯黑色双面羊毛大衣。
他头顶戴着一顶严实的黑色针织冷帽。
鼻梁上架着一副宽大的黑框墨镜。
下半张脸被一个加厚的黑色口罩遮得严严实实。
最惹眼的是他脖颈处缠绕的那条正红色羊绒围巾。
而并肩走在他右侧的赵一帆却仿佛身处另一个季节。
他身着一袭剪裁精良的深灰色英伦风马甲西装三件套。
身姿挺拔清贵。
脖颈间打着一条深红色真丝领带。
气度优雅从容。
在两人身后半步。
荀夜与茅泰各自拎着轻便的防震公文包与黑色登机箱。
步履沉稳地随行护卫。
至于向来冷面刚毅的一谋则遵从陆川临行前的指令。
他留在了骆驼国坐镇,统筹龙川安保在海外的常规运转与情报衔接。
数分钟后。
穿过机场内部专辟的保密绿色通道。
一行人踏入了最高规格的私人贵宾休息室。
厚重的隔音实木门扉缓缓合拢。
茅泰与荀夜极为默契地退守在走廊外侧的警戒位上。
将安静的空间留给了两位年轻掌舵人。
休息室内暖气开得很足。
陆川刚一跨进门便抬手扯下口罩与冷帽,脱掉那件沉重的黑色羊毛大衣搭在衣帽架上,接着走到靠窗的单人真皮沙发前长长地吁出一口白气,整个人毫无形象地陷进了松软的靠垫里。
陆川从裤兜里摸出烟盒。
抖出一支香烟衔在唇间点上。
在沙发旁边拿起了一个打火机点着,深深的吸了一口。
仰头靠在椅背上。
慢悠悠吐出一道青灰色烟雾。
清隽硬朗的眉宇间浮现出一丝疲态。
而在他正对面的茶几另一侧。
赵一帆连西装外套都没脱去。
脊背挺直地端坐在扶手椅上。
那本厚重的皮面笔记本摊开在膝头。
白皙修长的手指正飞速翻动着密密麻麻的纸页。
“呼……”
陆川又抽了一口烟。
手指夹着烟蒂轻轻的弹了弹烟灰。
侧过头望向对面那尊依旧处于高速运转状态的学霸。
“一帆,我说你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陆川哭笑不得地吐槽。
“在骆驼国我讲了十三天课也就算了。”
“为什么在飞机上也还要继续啊?”
“我讲课都累得不行了,你竟然还有精力。”
面对大掌柜痛心疾首的抱怨。
坐在对面的赵一帆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赵一帆指尖一顿。
利落地翻开一页画满多重股权嵌套与离岸资金穿透的复杂树状图。
顺手将笔记本推到了陆川面前。
“老陆,你说的都不重要。”
赵一帆语气平缓沉稳。
“正好这会没事。”
“时间别浪费了。”
他白皙修长的食指精准的点在树状图下方一处交叉的虚线节点上。
“你先给我拆解一下,当主权审查基金触发二级熔断时,这个离岸避险通道的具体操作思路是什么。”
陆川看着推到眼前的笔记本,嘴角微微抽搐了两下。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
身子都懒得往前倾。
他手指夹着香烟。
随意地朝纸面上的推演图谱扫了一眼。
既没去拿草稿纸,也没伸手碰签字笔。
陆川衔着烟嘴轻轻吐出一串淡白色的烟圈。
语气漫不经心地开口点拨。
“这有什么好拆解的?”
他抬起夹烟的右手,朝着那个节点虚点了两下。
“你看清它的底层汇率锚定机制。”
“这里的逻辑断层,跟我在骆驼国病房白板右上角画过的那条双层离岸通道,本质上是同一个衍生品对冲原理——”
陆川顿了顿。
脑海深处无数记忆碎片瞬间精准定位。
随口报出具体出处。
“就是大年初二上午十一点五十八分,我临吃午饭前给你讲的那个模型,你套个壳子就能直接用。”
话音落下,休息室内安静了。
茶几对面。
原本正低头准备提笔记录要点的赵一帆猛然僵住!
万宝龙钢笔的笔尖停滞在纸面上方两毫米处。
赵一帆缓缓抬起头颅。
金丝防蓝光眼镜的镜片后。
那双向来深邃平静的眼眸微微睁大。
眼底清楚地掠过了一抹错愕!
他低头看了一眼笔记本页眉处自己亲手标注的日期与时间。
【正月初二,午间】。
随后,赵一帆重新抬起眼眸。
目光复杂而震惊地锁在陆川那张略显懒散的脸上。
“大年初二中午……十一点五十八分?”
赵一帆微微蹙起眉峰,忍不住脱口追问了一句:
“老陆,这都过去十来天了,中途又讲了六十三个模型,你怎么把时间点记得这么清楚?!”
听到赵一帆疑问。
陷在沙发里的陆川下意识便要挺直腰杆说些什么。
然而——
就在腰背刚刚离开沙发靠垫,陆川脑海中的警铃就响起来了!
他猛地想起自己的社死把柄还攥在赵一帆的手里!
更何况。
自己重活一世的惊天秘密绝对不能露出一丝破绽!
陆川在那一瞬间想了很多,但是现实却仅仅过了一瞬。
陆川挺起一半的腰杆又缩了回去。
他将香烟按灭在烟灰缸里,眼珠子一转。
“咳……那个,这其实也没什么稀奇的。”
陆川干咳一声,一本正经地胡诌:
“主要是我这个人打小就特别热爱学习,养成了好的学习习惯。”
“每逢遇到复杂的逻辑推演,我都会在大脑自动建立时间轴索引,通过日复一日的反复强化与记忆训练,把大脑的记忆潜能慢慢开发出来了。”
陆川眨了眨眼。
顺势露出一副“深藏功与名”的表情。
试探着往后靠了靠。
“一帆,这种基础的时间轴归纳法得你自己回去慢慢琢磨消化才行,光靠我嘴上讲,反而会限制你的独立思考能力……”
休息室内安静了两秒。
坐在对面的赵一帆静静的听完陆川说的话。
赵一帆太了解陆川了。
这很明显是老陆带着偷懒企图的“学习心得”。
赵一帆深深地看了陆川一眼。
金丝眼镜的镜片后。
那双漆黑深邃的眼眸里迅速掠过一抹洞悉一切的幽光。
紧接着。
赵一帆的唇角缓缓向上勾起。
他轻笑一声。
白皙修长的手指慢条斯理地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直接无情地戳破了大掌柜的小心思。
“不懂要及时问人才是正解,一味的闭门死读并不是一个好的学习习惯。”
赵一帆抬起钢笔尾端。
在摊开的笔记本上不轻不重地叩了两下。
语气平静得没有半点回旋余地。
“你想偷懒?”
赵一帆迎着陆川僵硬的目光。
“老陆,趁早死了这条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