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场特级贵宾休息室内。
雪松香薰的气息淡淡浮沉。
烟灰缸里的一缕青烟袅袅升起,旋即消散在空气中。
陆川放下手掌。
摊开双臂往沙发扶手上一搭。
摆出一副坦然的姿态。
“行吧,一帆。”
陆川耸了耸肩膀。
“其实根本没什么时间轴归纳法。”
“我从小就过目不忘,这是我的天赋。”
“一般人对我这种人都有一个统一的称呼。”
“天才。”
话音落下,茶几对面的赵一帆微微挑起眉梢。
金丝防蓝光眼镜的镜片后。
那双深邃漆黑的眼眸认真地打量了陆川一下。
赵一帆缓缓点了点头,语气中肯而客观。
“我从来不否认你是个天才。”
赵一帆话锋却紧接着一转。
白皙修长的食指推了推眼镜。
摆出了一副严谨求实的学者做派。
“无论是前段时间在荷兰王室的借势破局,还是在骆驼国跳出汇率维度、用暗池衍生品多维绞杀的宏观视野,放眼全球顶级操盘手,你确实是千年难遇的战略奇才。”
说到这里。
赵一帆唇角泛起一抹理性而冷静的弧度。
“但过目不忘?老陆,你扯淡也得讲究最基本的常识吧?”
赵一帆身躯微微前倾,条理清晰地剖析起来。
“从现代神经生理学的角度来看,正常人类的大脑海马体为了防止信息过载,具备遗忘过滤的机制。这世上唯一能做到你这种程度的只有一种罕见的神经病理现象——超忆症。”
赵一帆目光如炬,扫视着陆川,给出了笃定的判断:
“而真正的超忆症患者,大脑长期承受海量无用记忆的轰炸,普遍伴随严重的偏头痛、焦虑症甚至认知功能紊乱。反观你,吃得香睡得着,还能生龙活虎地在医院走廊拖着四个人犁地,哪里有半点神经病理的特征?”
听到最后那句“拖着四个人犁地”。
陆川眼皮狠狠地跳了一下。
好家伙,这件事是过不去了是吧?!
陆川坐直身躯,扬起下巴,挑眉反问:
“一帆你不信?”
陆川伸出右手。
“那就现场考较。”
“这可是你说的。”
赵一帆眼底掠过一抹兴奋。
他合上笔记,弯腰从脚边的公文包里抽出一本厚达百页的硬壳精装资料册。
“啪。”
赵一帆将资料册推过茶几。
“这是周叔派来的那七位前辈汇总的北欧及瑞士离岸信托多层嵌套合规细则,全是生僻的跨境税务条款与冷门的拉丁文缩写。”
赵一帆抬起腕表看了一眼秒针,嘴角勾起一抹促狭笑意:
“你没接触过这份新文档,给你十分钟速读,敢不敢接?”
“十分钟?太久了。”
陆川随手捞起资料册,二话不说直接翻开封面。
“哗啦、哗啦、哗啦——”
休息室内只剩下纸页高速翻动的清脆声响。
陆川的目光甚至没有逐行扫视。
每一页条款与数字矩阵在视网膜上定格不到半秒就被陆川的大脑完整复刻存档。
刚到三分钟。
陆川对着赵一帆扬了扬头。
“我看完了。”
赵一帆也不管真的假的,直接抬手一探。
干脆利落地将资料册抽回自己怀里。
他故意避开前面常规的目录页。
修长的手指直接翻到中间偏后。
最为冷门晦涩的第四十二页。
镜片后的目光锁定了页脚一处括号内的补充参数。
“第四十二页,第三段,第七条补充豁免条款里的离岸信托穿透税率比例是多少?”
问题刚一出口,靠在沙发里的陆川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穿透税率是千分之三点七五,阶梯递减的上限是百分之二点四。”
赵一帆眉梢微动。
手指又飞快的往后翻了十几页。
挑出一个更加刁钻的跨页表格数据。
陆川依旧对答如流,连小数点后四位的尾数都分毫不差!
赵一帆连续抽查了五处冷门细节,陆川竟无一错漏。
赵一帆合拢资料册,神色却依旧云淡风轻。
他轻轻地点了点头。
“老陆你的记忆力确实惊人,短时瞬时记忆远超常人,算你过关了。”
看着赵一帆这副“虽然全答对但依然在掌控之中”的神态。
陆川嘴角勾起一抹促狭的坏笑。
清了清嗓子。
气沉丹田。
迎着对方略带疑惑的目光忽然开口。
“第36页。”
(听书的宝子们,下面这一段是倒背,不是打错字了。)
“号编案备约公牙海的应对及以,例比率税透穿托信岸离的里款条免豁充补条七第,段三第,页二十四第……”
休息室内的空气在刹那间冻结了。
原本正准备将资料册塞回公文包的赵一帆。
握着封皮的手掌猛然僵死在半空!
他连忙翻到陆川倒背的那一页。
陆川语速不急不缓。
神态悠然。
竟真从最后一个标点符号开始。
一路逆向推进。
将整页晦涩条款与数字代码一字不差地倒背如流。
奢华宽敞的贵宾休息室内针落可闻。
赵一帆维持着弯腰放文件的姿势。
宛如一尊被施了定身法的汉白玉雕像。
金丝镜片后的狭眸瞳孔骤然收缩。
眼底掀起了惊涛骇浪般的震撼!
短时记忆强悍可以通过记忆宫殿来训练。
但这种违背人类语言神经读取规律的逆向精准倒背已经超出了正常人类能够达到的极限了!
看着赵一帆那副木雕泥塑般的震撼神态。
陆川心中积压了十三天的憋屈在一瞬间烟消云散。
通体舒畅!
陆川神清气爽地拍了拍膝盖。
身子往前一凑。
眉飞色舞地打趣道:
“怎么样啊一帆?我这招你想不想学啊?只要你现在虚心求教,兄弟看在咱俩同寝室的情分上倒是可以考虑传你两招。”
被陆川的调侃声拉回现实。
赵一帆缓缓直起身躯。
强行压下了心头翻涌的情绪。
郑重地推正了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他迎向陆川的目光。
神色庄重肃穆得宛如在签署千亿级别的并购协议。
他干脆利落地吐出了两个字:
“教我。”
陆川猛地后仰靠回真皮沙发。
“哈哈哈哈哈哈!!”
陆川笑的都合不拢嘴了。
“教不了!这玩意儿是老天爷送的天赋,哈哈哈哈哈。”
赵一帆嘴角那抹优雅矜持的微笑瞬间凝固。
垂在膝侧的右拳悄然收拢。
指骨发出轻微细密的咔吧声响。
一记重拳轰在陆川脸上的画面在脑海里一闪而过。
但理智很快占了上风。
赵一帆眼帘微垂。
镜片后掠过一抹腹黑深邃的幽光。
心底迅速盘算起了另一笔账。
等过完年自己见到了东子和少爷。
自己完全可以找个合适的时机。
“不小心”把某位大掌柜在大年初一喝高后拖着四个人在医院走廊犁地并高喊“我是龙国人我会飞”的英勇事迹分享给两位好兄弟听听……
就在休息室内暗流涌动的当口。
厚重的隔音实木房门外传来三声克制而沉稳的敲门声。
紧接着门锁轻响拉开。
一道身穿深色休闲夹克、身姿精悍干练的年轻男子迈步走入。
此人正是周卫国的行政秘书小李。
小李在茶几前三步站定,并拢脚跟。
“陆总,赵总,地下专属的通行车道已完成清场。
接应车队已经备妥,咱们可以回家了。”
听见“回家”两个字。
沙发上原本还在得意大笑的陆川。
脸上的嬉闹之色瞬间收敛。
那双深邃黑眸里泛起一抹温暖厚重的亮光。
他利落地站起身。
走到衣帽架前披上了羊毛大衣。
重新戴好冷帽与防护口罩,顺手把正红色羊绒围巾仔细绕了两圈。
做完这一切。
陆川大步走到赵一帆身旁。
抬起右手在挚友的肩膀上重重拍了一下。
嗓音隔着口罩显得沉稳而温厚:
“走,一帆,回家!”
十多分钟后。
机场地下专属通道闸门缓缓升起,三辆挂着特殊通行号牌的纯黑红旗防弹轿车排成一列。
汇入冬日午后京城的主干道车流一路向西。
直奔京西某处低调却戒备森严的红砖小楼而去。
车厢后座内暖气融融,陆川望着窗外熟悉的故土街景。
正盘算着回去好好陪周叔喝上两杯。
然而他并不知道。
此刻那座安静的红砖小楼里等待着他的却是一个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