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阳清行宫,殿内肃穆压抑。
龙纹黄花梨大案之上,摊着辽东密探八百里加急奏报,纸上细致描摹广宁青禾连片、百姓安居、屯田兴旺之景。
多尔衮身着玄色摄政王甲,指节死死扣住案沿,指骨泛白,周身戾气翻涌。
一掌轰然拍下!
咔嚓一声,厚重案面裂开一道细纹。
“诸葛亮!好一个诸葛亮!”
他声音低沉沙哑,满是不甘与暴怒,字字咬牙:“我焚尽辽西粮草,他就地屯田;我驱走全境百姓,他招流民安遗民;我舍弃广宁空城,他借空城扎根辽土!我的坚壁清野,到头来,成全了他!”
殿内文武八旗官员,无人敢出声。
范文程缓步上前,青衫沾着关外风尘,连日奔波查探军情,神色疲惫至极,眼底却依旧保持极致冷静。
他拿起奏报通读一遍,良久轻叹,躬身开口。
“摄政王,大势已变。”
“丞相此举,从来不止屯田耕作。他是以田拢民,以民固土,以土扼辽。广宁一日兴盛一日,大明民心便一日扎根辽东。我们坚壁清野,赌的是明军耗粮自退,如今赌输了,棋差一招。”
“棋差一招而已。”
多尔衮抬眼,赤红双目全无退意,反倒战意暴涨,周身杀伐之气扑面。
“范文程,我征战关外数十年,统一漠南,入主辽沈,从来不会因为输一招,就拱手认输。”
“他能种,我便能毁;他能安民,我便能乱民。”
当即高声传令,声震大殿。
“传令抚顺驻防八旗,调鳌拜统领一万满洲精锐,即刻备战!”
范文程脸色骤变,连忙跨步阻拦:“摄政王万万不可!”
“广宁如今营垒相连,庄寨互保,外围重兵布防,屯田区明暗哨卡密布。鳌拜悍勇好胜,只懂强攻冲杀,不懂谋略周旋,一万八旗贸然西进,极易落入诸葛亮埋伏圈!”
多尔衮直视范文程,语气强硬,直接打断他的劝阻。
“先生,我懂你的顾虑。我从没想让鳌拜攻城夺寨。”
“给他军令,只袭不攻,只毁不守。专挑田间禾苗、灌溉水渠、流民粮仓下手,打完即刻折返抚顺,不和明军主力缠斗。”
他向前一步,目光锐利通透。
“我要的不是打赢一战,是打碎辽东百姓的念想。让所有人知道,大明能给他们田地,我八旗随时能毁掉田地;大明能护他们安居,我八旗随时能破家屠寨。民心摇摆,才是我想要的结果。”
这话一出,范文程身形一滞。
他瞬间懂了多尔衮的深层算计。
此战不为攻城,只为破民心。
只要辽东百姓心里觉得,大明护不住他们的田地家园,不用八旗强攻,流民自会逃离广宁,屯田体系不攻自破。
权谋心机,远胜沙场厮杀。
范文程再无劝阻理由,心底长叹,躬身领命:“臣,遵摄政王令。”
殿内军令敲定,鳌拜即日领兵进驻抚顺,厉兵秣马,磨刀西进。
风渡辽河,南北气息截然相反。
南岸广宁,和风拂过万亩青禾,麦浪层层起伏,生机祥和。
广宁西城城楼,诸葛亮凭栏而立,羽扇轻摇,望着城外连片庄寨,流民士卒并肩耕作,烟火安稳,一派平和。
脚步声沉稳响起,法正手持加急密报,快步登楼,走到诸葛亮身侧。
“丞相,沈阳谍报确认。鳌拜领一万满洲精锐,已全员入驻抚顺城,军械粮草配齐,随时会出兵西进,目标直指城外屯田区,意在扰耕毁田。”
诸葛亮眸光微动,看向北方抚顺山峦方向,眼底柔光散去,只剩一抹冷锐。
“鳌拜而已。”
“此人一身匹夫之勇,冲锋陷阵一流,统筹谋划二流,揣摩人心、布局大局,末流。多尔衮派他前来,用意很直白。”
法正挑眉:“摄政王用意,是毁田乱民心,而非破城夺地,对吧?”
“没错。”
诸葛亮羽扇收拢,语气笃定,当即口头下达调兵军令,简洁干脆,权责分明。
“第一,传令吴三桂,挑选五千关外精锐轻骑,人披软甲,马配轻鞍,全员隐匿,埋伏抚顺通往广宁唯一隘口险山峪,封闭隘口退路,静待八旗入谷。”
“第二,传令满贵,调全军火炮营,抢占屯田北侧三处制高点,火炮压低角度,不轰骑兵,专轰八旗后路集结之地,断其折返抚顺之路。”
“第三,传令各屯田庄寨,整合青壮流民、屯田士卒,配发短刀、农耕铁叉、砍柴斧,组建乡勇自保队,寨门紧闭,高墙值守,只守不战,护住百姓粮仓禾田即可。”
三道军令,攻防兼备,内外合围。
法正听完,颔首认可:“丞相这一局,不是防守,是围杀。”
“多尔衮想借扰耕动摇民心,那我们就当着全辽东百姓的面,全歼这支扰耕八旗。一战立威,让辽东万民看清,八旗护不住百姓,大明能守住每一寸耕田,每一户家园。”
诸葛亮转头看向城外耕作百姓,声音平缓,却掷地有声。
“民心从不是靠言语换来的。”
“多尔衮想用刀毁掉百姓的活路,那我便用刀,护下百姓的活路。”
“此战过后,辽河两岸民心定矣。多尔衮想在田畴之上赢我,终究是痴心妄想。”
城楼风声渐烈,吹动衣袂翻飞。
南岸禾苗青青,万民安居。
北岸抚顺城外,八旗铁骑列阵,马蹄踏地,震得尘土飞扬。
鳌拜披重甲,握长刀,立于阵前,目露凶光,紧盯广宁方向。
一万八旗精锐,整装待发,随时西进。
一边守土护民,一边毁田掠民。
一场依托田地、关乎民心的隘口血战,即刻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