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西遍野青禾刚被初夏和风揉出层层绿浪,抚顺通往广宁的险山峪,早被层层杀机死死裹住。
两山笔直对峙,硬生生挤出来一条狭长山道,路面曲折逼仄,两侧崖壁密林丛生,谷口往外一马平川,连片屯田铺展,是鳌拜袭扰庄寨的必经死路。
吴三桂五千轻骑全数藏在崖顶密林中,战马口中横着衔枚,全军无一声异响。火铳手依托树石架稳鸟铳,弓箭手拉满弓弦,箭尖齐齐对准谷底山道,所有人按捺气息,静等清军踏入包围圈。
“总兵,天色到辰时三刻,按斥候回报,八旗主力该到了。”亲兵俯身低声禀报。
吴三桂按住腰间佩剑,目光牢牢锁死北方山道:“稳住,不见全军入谷,不许放半支箭。”
话音未落,远方地面震动,漫天黄土翻涌而起,密集马蹄声顺着山谷回荡,震得崖边碎石簌簌滑落。
鳌拜一身冷亮银甲,手中一对八棱铜锤格外扎眼,领着一万满洲精锐全速疾驰。他牢记多尔衮临行嘱托,只袭不攻坚城,打完立刻折返抚顺,大军不摆厚重步骑大阵,全数化作尖刀突进阵型,冲在前头的皆是骑术顶尖的白甲亲兵,一心穿过山谷,直烧城外屯田青苗粮仓。
副将策马贴到鳌拜身侧,神色紧绷,不断扫视两侧高耸崖壁。
“将军,此处两山夹道,地势凶险,明军极有可能设下埋伏,不如暂且停步,先派小队入谷探查虚实?”
鳌拜双目圆瞪,粗重的鼻息混着怒意喷吐而出,抬手一锤敲在马鞍扶手,声响震人。
“你懂什么!诸葛亮所有心思全拴在广宁屯田上,要分兵守城池、护流民,哪里抽得出重兵埋伏这种荒山野谷?顶多藏几个拿农具的乡勇散人,翻不起大浪!传令全军加速,穿过山谷,一把火烧光他们田里青苗,再回抚顺复命!”
副将还想再劝,鳌拜已经催动战马,率先冲入谷道,一万八旗骑兵紧随其后,密密麻麻填满狭长山道。
等最后一队清兵彻底踏入险山峪腹地,谷口高台突然爆出一声沉闷炮响,尖锐号角瞬间从东西两侧崖顶同时炸开!
“放!”
吴三桂一声喝令响彻山林。
崖顶数百杆鸟铳齐齐开火,铅弹如暴雨倾泻砸向谷底,冲在前方的八旗骑兵成片人仰马翻,战马受惊疯狂冲撞,狭窄山道瞬间乱作一团。清军还没来得及稳住阵型,崖壁之上滚木、礌石接连滚落,巨石砸断马腿,粗木直接掀翻成片兵卒,山谷中哀嚎惨叫此起彼伏。
鳌拜心头骤然一沉,后背惊出一层冷汗,终于反应过来自己踏入死局,挥锤嘶吼。
“全军中计!收拢阵型,全力冲杀,冲出谷口!”
山道宽度不足两骑并行,上万骑兵挤成一团,人马相互牵绊,别说结阵反击,连调转马头都做不到。
吴三桂立于崖顶巨石之上,冷眼俯瞰谷底乱象,扬声再传军令。
“弓弩手全力放箭,封死谷口退路,一个都别放走!”
漫天箭矢俯冲而下,牢牢锁死谷口进出通道,清军前冲有明军伏兵,后撤被箭雨堵截,彻底沦为瓮中之鳖。
鳌拜怒到极致,抡动双锤硬生生砸开挡路滚木,身边数十名亲卫死士贴身护卫,拼死朝着谷外方向冲撞,只想撕开一道逃生缺口。他抬头望向崖顶那道银甲身影,放声怒吼,回音在山谷来回震荡。
“吴三桂!有胆子下来,与我单打独斗分胜负!躲在崖上放冷箭,算什么好汉!”
吴三桂垂眸看向谷底暴怒的鳌拜,朗声回应,声音清晰传入对方耳中。
“鳌拜,空有一身蛮力,却看不懂丞相布下的圈套,也配与我单打?今日便让你八旗看清,大明铁骑绝非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话音落下,他拔出腰间佩剑,朝前一挥。
“两翼伏骑,顺暗道下山,合围谷底残敌!”
崖侧预先开凿的隐秘山道中,明军轻骑如同猛虎扑食俯冲而下,冲入清军人群贴身肉搏。明军士卒早有吩咐,长刀专斩马腿,失去战马依仗的八旗骑兵在窄道上寸步难行,只能弃马步战,优势荡然无存。
鳌拜纵然悍勇无双,双锤挥扫之下无人能近身,可孤身一人难敌四面合围,身边亲卫不断倒下,鲜血浸透地面,尸体层层堆叠。
厮杀整整持续两个时辰,险山峪谷底血流成河,尸骸铺满整条山道。一万八旗精锐折损七千有余,剩余三千残兵被明军层层围困,插翅难飞。
鳌拜浑身浸透鲜血,双锤锤刃布满缺口,放眼望去身边只剩几十名带伤亲卫,眼底浮出一丝绝望,可手中兵器依旧不肯放下。
一名副将浑身负伤,死死拽住鳌拜马缰,声泪俱下劝阻。
“将军,大势已去,再死拼下去,我们所有人都要埋骨此地,不如暂且归降,保全残兵性命!”
鳌拜转头望向抚顺方向,想起多尔衮托付的重任,想起战死的数千八旗将士,牙关咬得咯吱作响,猛地挥锤狠狠砸向自己胯下战马,厉声大喝。
“拼死突围!能逃出去一人,便要把今日惨败带回抚顺!”
他领着剩余亲卫结成紧密人墙,不顾一切朝着谷口猛冲。吴三桂望着那道拼死冲杀的身影,心底暗记诸葛亮事前吩咐,刻意下令两翼骑兵稍稍撤开一道窄窄缺口,放任鳌拜带着千余残兵狼狈冲出山谷,朝北奔逃。
身旁参将满脸不解,策马走到吴三桂身侧发问。
“总兵,眼下鳌拜已是穷途末路,一举便可生擒,为何特意放开生路放他逃走?”
吴三桂凝望着鳌拜一行人远去的烟尘,语气沉缓解释。
“丞相早有安排,鳌拜是多尔衮最倚重的猛将,留他性命回抚顺,既能动摇八旗全军军心,也能刺激多尔衮急于复仇,接连犯下急躁昏招。今日重创七千精锐,战果已然足够,不必赶尽杀绝。”
险山峪大胜的消息半日之内传遍整个广宁。城外屯田耕作的流民、屯田士卒纷纷放下农具欢呼,此前潜藏心底对八旗铁骑的恐惧一扫而空,家家户户安心下地耕种,田垄间处处都是安稳烟火。
锦州传回来的捷报送到诸葛亮手中,他只淡淡扫过一遍,微微颔首,转头看向身侧法正。
“鳌拜大败而归,多尔衮断然不会就此收手,范文程心思缜密,必然会再筹新谋,辽西战局,远未到安稳之时,我们万万不可松懈戒备。”
法正点头附和,指尖点着沙盘抚顺方位:“范文程善用迂回之计,接下来必定会出阴招牵制我军。”
抚顺城内,鳌拜跪在多尔衮身前请罪,范文程拿着密报上前献策,定下围魏救赵毒计,暗中早已联络城内潜伏细作与漠北准噶尔骑兵,一张内外夹击广宁的大网悄然铺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