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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4章 你手往哪儿摸呢

    春雨连绵,蜀道愈发泥泞。

    从犍为县折向西行,山势逐渐险峻。

    连绵起伏的群山如墨染一般,重重叠叠,终年不散的白雾在青翠的山谷间缭绕,愈往深处走,人烟便愈发稀少。

    山脚下一处破败的茶棚里,两匹快马拴在柱上歇息。

    “再往前十里,便是进鬼哭岭唯一的山道。”

    唐婉儿靠在粗糙的木柱旁,手里擦拭着两柄柳叶飞刀。

    她神色凝重,低声道:“唐门之人既然在灌县东市留了三叶回旋镖,说明他们早就防着我潜回总舵。隘口必定设了暗哨和盘查的眼线。凭我这张脸,刚露头就会引来成百上千的毒箭。”

    叶无忌坐在长凳上,一手端着粗瓷大碗喝着微涩的凉茶,眼神却肆无忌惮地在唐婉儿身上扫视。

    黑皮短甲紧贴着那挺拔饱满的弧度,紫色的劲装长裤将一双修长浑圆的玉腿勒得笔直紧绷。

    这丫头性子虽然像个一点就着的爆竹,但无论是脸蛋还是身段,都是一等一的人间尤物,尤其是生气时瞪圆了深褐色眸子的模样,野性十足。

    “看什么看?信不信把你眼珠子挖出来?”

    唐婉儿察觉到他那放肆的目光,狠狠剜了他一眼,手里的飞刀打了个漂亮的转儿。

    “小唐同志,思想觉悟有待提高啊。”

    叶无忌放下茶碗,咂了咂嘴,“就你这身打扮,黑皮紫裤,前凸后翘,腰里别着暗器匣子,脑门上就差写着‘我是唐门逃犯’六个大字。怕是还没走到关卡前,巡山弟子的铁蒺藜就先给你把屁股扎成刺猬了。”

    唐婉儿嘴角微抽,咬了咬牙:“那你说怎么办?杀过去?我身上的火药可不多了!”

    “打打杀杀多粗鲁,江湖不是打打杀杀,江湖是人情世故。”

    叶无忌站起身,随手解开马鞍上的包袱,从中抖出两套粗布衣裳,“易容,乔装。”

    半个时辰后。

    茶棚后方的矮树林里,传来一阵阵压抑着怒火的低哼。

    “叶无忌!你手往哪儿摸呢!”

    唐婉儿双手护胸,脸颊涨得通红,深褐色的眸子几乎要喷出火来。

    “专业点,别乱动。”

    叶无忌神情肃穆,义正言辞地将一团棉花塞进她腰侧的布带里,顺势在她紧绷柔韧的纤腰上捏了一把,“你这腰太细,习武之人的身架一眼就能被老江湖看穿。咱们扮的是走村串巷收山货的小夫妻,小媳妇得富态一点,看着才有烟火气。”

    唐婉儿深吸一口气,强忍住把手雷塞进他嘴里的冲动。

    此刻的唐婉儿,已被迫换上了一身略显宽大的蓝花碎布襦裙。

    虽然料子粗糙,但那原本被紧身皮甲死死束缚的胸怀,在襦裙的映衬下反而显得愈发丰腴惊人,随着她的粗重喘息轻轻颤动。

    长发被一条碎花布巾挽起,脸上用特制的黄褐药粉抹了一层,遮掩住了原本雪白娇嫩的肤质,却依旧难掩那精致无瑕的五官轮廓,活脱脱一个娇俏水灵的乡野小娘子。

    叶无忌则穿了一件灰布短褂,腰里系着麻绳,下巴和唇角贴了两撇八字胡,眼角微耷,眉弓抹粗,整个人瞬间从一个清俊潇洒的全真高徒,变成了一个精明油滑、常年走南闯北的收药小贩。

    “啧啧,这身段,不去当掌门,改行给我做压寨夫人倒挺合适。”

    叶无忌退后两步,摩挲着下巴上的假胡子,嘿嘿一笑。

    “滚!再胡说八道,我一把火药把你胡子烧光!”

    唐婉儿扯了扯极不习惯的裙摆,别扭地挪了两步,“暗器我都藏在裙底的衬裤里了,若是动手,拔出来慢了半拍,你负责?”

    “有本大人在,轮得到你动手?”

    叶无忌顺手揽过她的肩膀,将她往怀里一带。

    唐婉儿娇躯猛然一僵,正要挣扎,后胯上却“啪”地挨了一记清脆的巴掌。

    不轻不重,弹性惊人。

    “你——!”

    唐婉儿美目圆睁,羞愤交加,短刺瞬间滑入掌心。

    “入戏,懂不懂什么叫入戏?”

    叶无忌面不改色,笑眯眯地凑在她耳边低语,温热的气息吹得她耳垂发烫,“哪家出门在外的小媳妇,离自个儿汉子三尺远、还一脸苦大仇深的?从现在开始,我是你男人陈大柱,你是我小娘子翠花。再敢炸毛,为夫还得执行家法,当场打烂你的翘屁股。”

    “叶无忌,你给我记着……”唐婉儿银牙咬得咯咯作响,可迎上叶无忌那双看似戏谑、深处却冷静如渊的眼睛,不知为何,心跳竟莫名漏了半拍,只得恨恨地将短刺收回袖中。

    两人将马匹寄存在山脚下一处农户家中,挑着两筐晒干的劣质药材与山货,一前一后,沿着崎岖泥泞的山道,向着大凉山深处行去。

    ……

    越过两座险峻的山坳,前方山势陡然收紧。

    两座刀削斧劈般的万仞绝壁横亘在天地之间,犹如两扇闭合的铁门,中间仅裂开一道宽不足三丈的幽深峡谷。

    山风自峡谷中呼啸穿过,发出如泣如诉的呜咽厉啸,令人毛骨悚然。

    这便是鬼哭岭的入口。

    峡谷前方的关隘处,早已用碗口粗的拒马和滚木筑起了一道关卡。

    七八名身着灰白劲装、臂缠黑带的汉子三三两两地散在大道两旁。

    他们腰挎短刀,手腕处套着泛着幽蓝光泽的精钢护腕,显然是装有机括暗弩的唐门外门巡山弟子。

    拒马后方还搭了个凉棚,一个身材瘦削、脸色蜡黄的三角眼汉子正大马金刀地坐在竹椅上,翘着二郎腿,手里把玩着两枚淬毒的铁胆,嘴里哼着靡靡小调。

    “站住!干什么的!”

    还没等叶无忌挑着担子走近,两名外门弟子便“刷”地拔出腰刀,横跨一步挡在路中央,语气森寒刺耳。

    唐婉儿低着头,藏在碎花布袖中的十指骤然攥紧,指节泛白。

    这几张面孔她并不陌生,正是大长老唐不三一脉提拔起来的爪牙。

    叶无忌反应极快,脸上瞬间堆起谄媚讨好的笑容,腰背微躬,将担子往路旁一放,小跑着上前作揖:“哎哟,几位官爷,差爷!小的陈大柱,是犍为县收药材的买卖人。这是我家浑家,家里老娘生了痨病,特来山里收两斤野生的地龙和岩黄连回去配药冲喜。”

    “收药的?”

    一名守卫上下打量了叶无忌两眼,见他满脸油汗,嘴上八字胡贼眉鼠眼,步履沉重浮夸,倒真像个寻常的走贩。

    然而,那守卫的目光一转,落在了落后几步的唐婉儿身上,顿时直了眼。

    唐婉儿虽抹了黄褐药粉,可那精致的瓜子脸、高挺的鼻梁与那双灵动的深褐色眼眸,在粗布碎花裙的掩映下,反倒透出一股野性与娇媚交织的独特风情。

    尤其是那被布带勒出的惊人腰臀比例,走起路来微微摇曳,看得几个常年在山里巡哨的汉子口干舌燥。

    “哟呵,你这土包子,艳福倒是不浅啊。”

    竹椅上的三角眼汉子停下了手中的铁胆,缓缓站起身,提着佩刀吊儿郎当地晃了过来。

    他乃是唐门外门的一个执事,名叫唐虎,平日里仗着唐不三一系的势力,在外门作威作福。

    唐虎走到唐婉儿面前,眼中闪烁着淫邪的光彩,肆无忌惮地在她胸口和腰胯间打量,伸手便要去捏唐婉儿的下巴:“小娘子,抬起头来让爷瞧瞧。这山道艰险,毒蛇猛兽多得很,跟着个穷卖药的能有什么出息?不如随爷进寨子歇歇脚,爷保你吃香的喝辣的……”

    唐婉儿眼中杀机暴涨,藏在袖中的铁荆蒺藜几乎就要脱手而出。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身影如鬼魅般横插过来,恰到好处地挡在了唐虎与唐婉儿之间。

    “哎哟!差爷!大爷!”

    叶无忌满脸堆笑,点头哈腰地迎了上去,顺势抓住了唐虎伸出的手腕,手里悄无声息地塞过去一锭沉甸甸的碎银子,足有五两重。

    “官爷高抬贵手!我家这婆娘是山野村妇,不懂规矩,脾气又倔又冲,容易冲撞了各位爷的贵气。”

    叶无忌一边陪着笑脸,一边极其自然地反手一扯,将唐婉儿拉到自己身后,手掌不轻不重地在她圆润的后臀上拍了一下,声音响亮:

    “死娘们儿,愣着干什么?还不快给差爷低头问好!成天跟个闷嘴葫芦似的,信不信回了家老子抽你皮鞭!”

    唐婉儿猝不及防又挨了一记,整个人险些当场炸裂。

    但她也是极其聪慧之人,深知此刻一旦动手,信号箭升空,峡谷内的机关陷阱全开,两人立刻就会陷入重围。

    她只得死死咬着下唇,低下头,借着抽泣的动作掩饰眼中的暴怒。

    唐虎掂了掂手里的银子,分量十足。

    他眯起三角眼,冷笑一声:“算你小子懂事。不过最近门中有令,严防宵小潜入。不管是收药的还是贩盐的,一律要严加搜身!”

    说着,唐虎的目光又黏在了唐婉儿高耸的胸脯上,舔了舔嘴唇:“男的搜身上,女的嘛……自然得由本执事亲自搜查一番,免得夹带了什么违禁的铁器毒物!”

    周围的几个外门弟子顿时发出一阵心照不宣的下流哄笑。

    唐婉儿眼中寒芒已如实质。

    叶无忌脸上的笑容却丝毫未减,只是原本微弯的脊梁,在极隐蔽的角度缓缓挺直了一分。

    那双看似浑浊讨好的眼睛里,一丝淡金色的微光一闪而逝。

    “官爷当真要亲自搜?”

    叶无忌凑上前半步,语气依旧卑微,可那握着唐虎手腕的五指,却如同精钢浇铸的铁箍一般,毫无征兆地微微收紧。

    一缕微不可察、却阴寒至极的混沌真气,顺着唐虎的腕间经脉,悄无声息地渗入了他的皮肉之中。

    唐虎脸色骤然剧变。

    他只觉得半边身子猛然一僵,一股钻心刺骨的极寒瞬间冻结了整条手臂的气血,体内的内力甚至连运转都做不到。

    更可怕的是,他的喉咙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死死掐住,任凭他惊恐地瞪大了眼眶,却连半点声音也发不出来!

    叶无忌笑眯眯地看着他,八字胡下的大白牙在日光下泛着森森寒意,声音压得极低,唯有唐虎一人能听见:

    “差爷,山路湿滑,可千万别走错了道,丢了小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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